指挥车内,空气安静得只剩下电子设备运转的微弱嗡鸣。
车窗外警灯的红蓝光芒,无声地扫过每个人的脸,将他们的神情切割得明暗不定。
赵大海粗重的呼吸声打破了沉默。
他死死盯着车载屏幕上传回的,林枫被押上警车的画面,喉结滚动。
“‘皇帝’的游戏”
他声音沙哑,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陈默,“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陈默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似乎在平复著什么。
“一个疯子的呓语,当不了真。”苏清雪开口,声音却缺少了平时的冷静。
“不。”
陈默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里,刚才那股睥睨一切的冰冷杀意已经褪去,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
“他没说谎。”
赵大海和苏清雪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自认为是‘超人’的精英,他们藐视规则,将普通人视为蝼蚁。”
“他们认为自己有资格,用罪恶来审判罪恶,用混乱来重塑秩序。”
陈默的声音很轻,却让车内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皇帝’,就是这群疯子的王。”
赵大海的拳头,猛地攥紧。
他听懂了。
这不是一起孤立的模仿案。
这是一个庞大、隐秘、甚至可能遍布全球的犯罪组织,第一次向江城警方,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当车队返回市局大楼时,天已经蒙蒙亮。
整个刑侦支队的大办公室灯火通明,所有人都没睡。
他们像等待审判的囚犯,伸长了脖子,望着电梯口的方向。
当赵大海带着特警队,押著那个失魂落魄的林枫走出来时。第一看书旺 庚新最全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和骚动。
“抓抓到了?”
“我的天,这才过去几个小时?!”
“我听说陈组长就看了几分钟监控,就把人给揪出来了!”
“怪物这他妈根本不是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赵大海和嫌犯,汇聚在了那个跟在最后,神情淡然的年轻人身上。
那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好奇,以及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高凡站在重案一组的办公室门口,脸色惨白如纸。
他听着周围人此起彼伏的议论,听着那些曾经用来吹捧他的辞汇,如今全都用在了那个他最看不起的“怂包”身上。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倒流,四肢冰冷。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陈默从他身边走过,甚至没有偏一下头。
那份彻底的无视,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高凡的自尊心上。
“站住!”
高凡猛地转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陈默的背影,声音嘶哑得如同困兽。
“你别以为这样就赢了!”
陈默的脚步停下了。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场迟来的对决。
“你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碰巧猜对了而已!”
高凡一步步逼近,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狼。
“破案靠的是证据,是汗水!不是你这种躲在车里,动动嘴皮子的纸上谈兵!”
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陈默的衣领,将他抵在了墙上。
“你敢不敢跟我去审讯室?!”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唾沫星子喷了陈默一脸。
“你敢不敢亲眼看看那些被你当成推理素材的尸体照片?!”
“你这个连现场都不敢去的怂包!懦夫!”
“你根本不配当警察!”
苏清雪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赵大海的眼神,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刚要上前。
陈默却抬起了一只手,阻止了他。
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去看高凡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高凡那只抓着自己衣领,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的手上。
“你在害怕。”
陈默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高凡最脆弱的神经。
“你说什么?”高凡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不是在为那些死者愤怒,也不是在质疑我的办案方式。”
陈默缓缓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第一次正视著高凡。
“你只是在害怕。”
“害怕你警校第一、天之骄子的光环,被我这个‘警校之耻’夺走。”
“害怕你拼尽全力也无法企及的高度,我轻而易举就站了上去。”
“你害怕自己,会变成一个笑话。”
轰!
高凡的脑子像是被一颗炸弹给炸了。
他抓着陈默衣领的手,不受控制地松开了。
陈默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手术刀,剖开了他所有的伪装。
将他内心最深处最阴暗的恐惧,血淋淋地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你”
他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默上前一步,与他四目相对。
“你的野心是你的武器,但你的恐惧,让你连扳机都扣不稳。”
“高凡。”
陈默的声音,像来自地狱的宣判。
“这就是你永远也赢不了我的原因。”
说完,他不再看高凡一眼。
转身,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抓皱的衣领。
径直走向那间刚刚挂上“冷案调查组”牌子的办公室。
高凡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周围那些警员看他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崇拜,变成了同情,甚至鄙夷。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被钉在了耻辱柱上,供人观赏。
“啊——!”
他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一拳狠狠砸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冷案调查组办公室。
老刘不知从哪儿搞来了一套紫砂茶具,正悠哉悠哉地泡著功夫茶。
“啧,年轻人,火气就是大。”
他给陈默和苏清雪各倒了一杯,茶香四溢。
“不过你小子,刚才那几下,可真够狠的。”
苏清雪看着陈默,眼神复杂。
这个男人,每一次都能让她重新认识一次。
赵大海推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爽快。
他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局里刚下的文,这间办公室,还有隔壁两间,以后都归咱们冷案组了!”
“还有,人员编制也批下来了,除了你们三个,我还可以再从别的部门,给你们要两个精兵强将!”
“陈默,想要谁,你开口!”
陈默还没说话。
办公室的门,又被人敲响了。
叩叩。
“请进。”
门被推开。
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憨厚笑容的壮汉走了进来。
正是之前在“雨夜屠夫”案中,差点一脚踹开炸弹门的李虎。
他手里拿着一份和苏清雪一模一样的《调岗申请书》,走到陈默面前,双腿一并,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陈组长!”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充满了愧疚和狂热的崇拜。
“原刑侦支队二组警员,李虎,申请调入冷案调查组!”
“我我想跟着您,学怎么当一个真正的警察!”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瘦弱的技术宅。
“那个陈组长,我是技术科的李科,我我也想加入。”
“我觉得,用技术,把您的‘神谕’变成证据,是件很酷的事。”
赵大海看着这两个主动送上门来的兵,咧著嘴,笑得合不拢嘴。
一个格斗高手,一个技术天才。
冷案调查组的雏形,成了!
就在办公室里一片其乐融融之时。
一个年轻的文职人员,抱着一个黑色的档案盒,脸色古怪地走了进来。
“陈陈组长,这是刚刚有人送到前台,指名要给您的。”
“谁送的?”赵大海皱眉。
“不知道,一个快递员,放下东西就走了,监控里也看不清脸。”
陈默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黑色的档案盒上。
那不是警局内部的制式档案盒。
它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却散发著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的味道。
陈默走上前,缓缓打开了盒子。
里面没有卷宗,没有照片。
只有一张黑色的,用烫金纹路镶边的卡片。
卡片的中央,印着一个诡异的图案。
一条衔著自己尾巴的蛇,环绕着一顶破碎的王冠。
正是那个犯罪组织,“塔耳塔洛斯”的徽记!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拿起卡片。
卡片的背面,用花体的艺术字写着一句话。
一个地址。
以及一个邀请。
【江城美术馆,午夜十二点。】
【皇帝,邀您共赏一场死亡的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