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字像两条扭曲的毒蛇,在斑驳的墙壁上蜿蜒。
散发著新鲜的,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客厅里。
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李虎粗重的呼吸声,和苏清雪因为极度震惊而骤然收缩的瞳孔。
“草!”
李虎的咆哮声打破了沉默,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手中的枪口死死对准了那个被钉在椅子上的尸体。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连自己人都杀!”
苏清雪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从那具死状凄惨的尸体上移开,落在了陈默的背影上。
那个男人还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没有再呕吐,也没有再颤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墙上的血字,看着地上那两个早已褪色的粉笔轮廓。
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冰冷的雕像。
“陈默”
苏清雪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哀求的颤抖。
“我们走吧,这里”
“走?”
陈默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沙哑,却像一把冰锥,扎进了苏清雪的耳膜。
他缓缓地转过身。
苏清雪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她看到了怎样一双眼睛?
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痛苦和恐惧,也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崩溃。
那是一片燃烧的,被血与火淬炼过的焦土。
焦土之上,是两团冰冷的,足以冻结灵魂的火焰!
“游戏才刚刚开始。
陈默看着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我这个主角,怎么能提前退场?”
他推开苏清雪,不再去看地上那两个让他窒息的轮廓。
他像一个回到自己领地的君王,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被钉在椅子上的,新的“祭品”。
“陈组!危险!”李虎一个箭步挡在了他面前。
“让开。”陈默的声音很平。
“可是”
陈默抬起眼,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扫了李虎一眼。
李虎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感觉自己像被一头来自地狱的史前巨兽盯上了,浑身的肌肉都不受控制地绷紧。
他下意识地,向旁边让开了一步。
陈默走到那具尸体前。
他蹲下身,无视了那刺鼻的血腥味,目光像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地扫过尸体的每一个细节。
死者是“皇帝”的使者。
致命伤是胸口那一刀,匕首从左侧第四根肋骨下方刺入,精准地切断了主动脉。
一击毙命。
手法,干净利落,充满了外科医生般的冷静。
“他在清理门户。”
苏清雪也走了过来,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冰冷。
“任务失败的棋子,就要被从棋盘上抹去。”
“不。”
陈默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只被砍断的,扔在地上的左手上。
“如果只是清理门户,他会用更简单,更高效的方式。”
“一颗子弹,或者一杯毒酒。
“而不是用这种充满了仪式感的方式,把他摆在这里。”
陈默站起身,他的目光,扫过墙上的血字,扫过尸体的姿势,扫过那只断手。
“他不是在杀人。”
“他是在出题。”
“他要我解开二十年前的这桩灭门惨案,但他不会把答案直接给我。”
“他把钥匙,藏在了这具新的尸体上。”
陈默的话,让苏清雪和李虎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气。
用一具尸体,来当另一桩悬案的谜题?
这个“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疯子?!
“钥匙在哪?”苏清雪追问。
陈默没有回答。
他再次蹲下身,伸出了手。
“陈默!”苏清雪下意识地喊道。
陈默没有理她。
他的指尖,轻轻地,触碰到了那只被砍断的,戴着蝎子戒指的左手。
冰冷,僵硬。
【叮!】
【是否消耗10万点罪恶值,对目标证物进行‘记忆回溯’?】
“是。”
嗡——!!!
陈默的身体猛地一颤,鼻子里,两行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陈默!”
苏清雪发出一声惊呼,就要上前。
陈默却抬起了一只手,阻止了她。
他眼前的世界,再次被血色的浓雾笼罩!
他的“视线”,属于那个戴着蝎子戒指的使者。
他正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面前,站着一个男人。
一个穿着黑色丝绸睡袍,面容俊美得如同妖孽的男人。
“皇帝”。
“大人我我失败了”使者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不,你没有失败。”
“皇帝”的声音,优雅,却又充满了不容置喙的残忍。
“你只是完成了你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任务。”
他缓缓地从背后抽出了一把匕首。
那把匕首和插在王福贵胸口的那把,一模一样。
“用你的死去打开下一扇门吧。”
“你的血,将成为他归乡路上,第一块铺路的石板。”
“告诉他”
“皇帝”俯下身,在那名使者耳边,用一种魔鬼般充满了笑意的声音轻声说道:
“游戏的第一关,是听一首摇篮曲。”
下一秒。
冰冷的刀锋,刺入了他的心脏!
幻象,轰然破碎!
陈默猛地抽回手,身体向后一仰,差点摔倒在地。
苏清雪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将他死死扶住。
“陈默!你流鼻血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慌。
陈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手背,随意地抹去脸上的血迹。
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所有的痛苦和愤怒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洞悉一切后,冰冷疯狂的笑意。
“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沙哑、癫狂。
在这座死寂的鬼宅里,显得格外诡异!
苏清雪和李虎,都被他笑得毛骨悚然。
“陈默!你”
“我没事。”
陈默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站直了身体,目光扫过那具尸体,扫过那只断手。
“我知道了。”
“我知道下一关,是什么了。”
他转过身,对着外面那个正通过对讲机,焦急地询问情况的赵大海,吼了一声。
“赵队!”
“陈默!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
陈默的声音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充满了锋锐的杀气!
“立刻!给我调阅江城市,十五年前,所有未侦破的儿童失踪案的卷宗!”
“尤其是那起”
陈默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只断手上。
那只手被砍得很整齐。
但上面,却少了一根手指。
无名指。
连同那枚蝎子戒指,一起消失了。
一个被他埋藏在记忆深处,同样尘封了十几年的悬案,瞬间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尤其是那起,被称为‘断指童谣’的连环杀人案!”
“什么?!”
对讲机那头,传来赵大海不敢相信的惊呼!
“断指童谣?那跟这儿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
陈默的目光像两把手术刀,死死地钉在那具尸体上!
“那个疯子,他不是在出题!”
“他是在用这些尘封了十几年的悬案,搭成一座通往地狱的阶梯!”
“而他就站在阶梯的尽头,等着我!”
“等着我一步一步走回二十年前,这个房间真正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