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越野车在高速上咆哮。
咸湿的海风,混著铁锈和腐烂鱼腥的味道,从车窗的缝隙里灌了进来。
李虎把油门踩到了底,引擎的轰鸣声像一头濒死的野兽。
苏清雪坐在副驾驶,手中的92式手枪已经上膛,保险打开。
她的目光时不时地通过后视镜,瞟向后座那个沉默的男人。
陈默靠在窗边,没有说话。
他那双赤红的眼睛,像两颗在黑暗中燃烧的炭火,死死地盯着窗外那片越来越近的,如同钢铁坟墓般的港口。
他不再呕吐,也不再颤抖。
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慌,已经被一种更冰冷、更纯粹的东西所取代。
杀意。
江城港,第七货运码头。
这里是城市的边缘,是被遗忘的角落。
巨大的集装箱像一座座彩色的山,在夜色中堆叠著,投下巨大扭曲的阴影。
吱——!
越野车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了3号仓库的门口。
那是一座早已废弃的仓库。
巨大的铁门上锈迹斑斑,像凝固的血。
门虚掩著。
像一张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的,巨兽之口。
“陈组,我先进!”李虎一把推开车门,手中的冲锋枪指向了那片黑暗。
“不用。”
陈默的声音沙哑,却不容置喙。
他推开车门,径直向那扇门走去。
“这是我的游戏。”
苏清雪和李虎对视一眼,立刻一左一右,呈品字形护在了他的身后。
吱呀——
陈默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仓库里很空。
只有一盏昏黄的白炽灯,从高高的穹顶上垂下,在地上投出一圈孤独的光晕。
高凡就坐在那圈光晕的正中央。
他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椅上,姿态从容,像一个等待着开场的观众。
他的手里没有枪。
那把黑色的警用手枪,就静静地放在他脚边的一个木箱上。
而在他身后。
一个由蓝色光线构成的苏清雪全息投影,正被无形地绑在一根柱子上,嘴巴被虚拟的胶带封住,眼中充满了“恐惧”。
“你来了。”
高凡抬起头,看着走进来的陈默。
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混合著嫉妒、疯狂和解脱的笑容。
“比我想象的要快一些。”
陈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被他视为宿敌,却原来只是一个可怜虫的男人。
“怎么?不认识我了?”
高凡站起身,张开双臂,像一个在舞台上谢幕的演员。
“还是说,你终于想起来了,十五年前,是谁替你躺在了那张冰冷的手术台上?”
他的声音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我才是被选中的那一个!我才是‘皇帝’最完美的种子!”
“而你!”
他猛地指向陈默那张英俊的脸,因为嫉妒而扭曲。
“你只是一个替代品!一个因为害怕而躲在衣柜里的懦夫!一个根本不配活下来的垃圾!”
“凭什么?!凭什么你能得到这一切?!凭什么你能轻而易举地,就站到我耗费了十五年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他的咆哮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在发出最后的哀鸣。
“因为,你怕了。”
陈默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刀,精准地插进了高凡的心脏。
高凡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你不是恨我。”
陈默一步一步走向那圈光晕。
“你只是在恨那个,十五年前在第七号码头,躲在集装箱后面,看着凶手抛尸的你自己。”
轰!
高凡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你你怎么会”
“我看到了。”
陈默走进了那圈光晕,与他对视。
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仿佛穿透了十五年的时空。
“我看到了你那双眼睛。”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同情。”
“只有一种病态的,和我那个杀人凶手的父亲,一模一样的兴奋!”
“从那一刻起,你就不是受害者了。”
陈默的声音像法官在宣读判决书。
“你和他,是一丘之貉。”
“闭嘴!!!”高凡终于崩溃了!
他所有的伪装、骄傲,在这一刻被陈默剥得干干净净!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猛地转身,扑向了脚边木箱上的那把手枪!
“砰!”
一声枪响!
但开枪的不是高凡!
是苏清雪!
子弹精准地打在了木箱上,在高凡的手即将触碰到枪柄的前一秒,将那把手枪狠狠地弹飞了出去!
高凡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地回头,看着那个举著枪,眼神冰冷的女人。
“游戏结束了。”苏清雪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结束?”
高凡突然笑了,笑得癫狂,笑得绝望。
“不”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枚消失的蝎子形状戒指!
“这才是真正的开场!”
他猛地将那枚戒指,按向了自己的太阳穴!
戒指的尾部。
一根细如牛毛的毒针瞬间弹出!
“不要!”
苏清雪失声喊道,就要开枪!
但已经晚了!
高凡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解脱般笑容。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砰”的一声。
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死了。
用一种最决绝的方式,结束了自己这可悲又可恨的一生。
也带走了关于“皇帝”的所有线索。
李虎冲了上去,探了探他的鼻息,对着陈默和苏清雪无力地摇了摇头。
仓库里。
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盏昏黄的白炽灯,还在不知疲倦地,照亮着这片罪恶的舞台。
而舞台上的两个主角。
一个死了,一个站着。
陈默看着高凡那张还带着诡异笑容的脸,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
他知道,“皇帝”又赢了。
他用一个死人,斩断了所有的线索。
再一次,完美地退回到了幕后。
就在这时。
那个由全息投影构成的“苏清雪”,突然一阵闪烁。
她的影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诡异的,由衔尾蛇和破碎王冠组成的徽记。
“皇帝”那优雅而残忍的声音,再次响彻了整个仓库。
“很棒的表演,我的判官。”
“你再一次证明了你的价值。”
“高凡这颗种子虽然长歪了,但他的死,总算为我们的游戏画上了一个还算完美的句号。”
“现在,热身结束了。”
“真正的游戏,即将开始。”
陈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里,是无尽的黑暗。
“下一关。”
“皇帝”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恶魔般的笑意。
“我们来玩个关于‘审判’的游戏。”
“你不是自诩为‘判官’吗?”
“那我就送你一个真正的,审判的权力。”
话音刚落。
全息投影上,那个徽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照片。
一张陈默无比熟悉,却又让他瞳孔骤然收缩的照片!
那是国际刑警组织,最新一期的红色通缉令!
而通缉令上那个男人的脸
竟然和他前世的宿敌“犯罪帝王”,长得一模一样!
【姓名:未知】
【代号:皇帝】
【罪名:反人类罪】
照片的下面,还有一行不断闪烁的血红色巨大文字。
【目标即将抵达江城。】
【祝你好运,我的老朋友。】
投影消失了。
整个仓库,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和寂静。
只剩下那盏昏黄的白炽灯,还在固执地照亮着地上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
游戏结束了。
而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