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光像一条毒蛇，注入了那个灰色的头像。
周正国那张总是写满威严的脸，在屏幕上缓缓亮起。
像一尊被提前请上神龛的，冰冷的遗像。
指挥中心里。
劫后余生的欢呼，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成了比西伯利亚的冻土还要坚硬的冰。
“不”
赵大海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最危险的针尖！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个站在他身后，同样满脸错愕与惊骇的老人！
苏清雪的手，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配枪，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死人般的惨白！
那个来自省厅的钱主任，他那张总是写满傲慢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被颠覆认知的，滑稽的空白！
疯了！
这个世界，他妈的彻底疯了！
屏幕上。
那个刚刚被全城人“审判”死亡的数字亡灵“高凡”，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皇帝”那优雅而残忍的声音，通过【人间法庭】的app，响彻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精彩的表演，我亲爱的‘判官’。”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棋逢对手的快意，和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你用一个谎言，埋葬了另一个谎言。”
“你用我的法庭，审判了我的棋子。6腰看书网 嶵薪璋截埂新快”
“你让全城的人，都变成了你手上那把，最锋利的刀。”
“但是”
他的话锋，突然一转，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警察的心脏！
“你忘了，刀，是没有思想的。”
“它只听从握着它的人的命令。”
“现在，这把刀，归我了。”
话音刚落！
屏幕上，周正国的头像下面，缓缓浮现出几行血红色的，触目惊心的文字！
【被告人：周正国】
【罪名一：二十年前，利用职权，掩盖‘海棠路13号’灭门惨案真相，将元凶林远（高凡）的档案列为‘永久封存’！】
【罪名二：十五年前，利用职权，强行中止对‘断指童谣’案的调查，导致多名儿童遇害！】
【罪名三：】
一条条罪名，像一根根烧红的铁钉，被狠狠地钉在了周正国的耻辱柱上！
每一条，都足以让这个在警界奋斗了一生的老人，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你你胡说！”
周正国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他指著屏幕，嘴唇哆嗦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些这些都是最高机密！你怎么可能”
“机密？”
“皇帝”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讽。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我不知道的机密。”
屏幕上，画面一转！
出现了一份份盖著鲜红印章的，绝密的内部文件！
每一份文件上，都有周正国亲笔签下的名字！
【人间法庭】的直播间里，弹幕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后，以一种比之前猛烈百倍的姿态，轰然引爆！
“卧槽！卧槽！卧槽！局长是保护伞？！”
“他二十年前就知道真相！他一直在包庇那个畜生！”
“怪不得那些案子都成了悬案！原来根子烂在这里！”
“杀了他！审判他！这种人渣不配当警察！”
民众的情绪，像一锅被瞬间煮沸的滚油，再次失控！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的屠刀，对准了那个曾经发誓要保护他们的守护神！
“不不是这样的”
周正国的脸上，血色尽褪，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狼，发出了绝望的哀鸣。
“当年的情况太复杂了我”
“没错，当年的情况是很复杂。”
“皇帝”的声音，像一个仁慈的牧师，在聆听着罪人的忏悔。
“复杂到，需要你用一个无辜警察的家庭，去当那个替罪羊，对吗？”
话音刚落！
屏幕上，画面再次一转！
出现了一个所有人都无比熟悉，却又让他们瞳孔骤然收缩的脸！
那是
二十年前，海棠路13号灭门惨案的男主人！
那个被当成凶手，追查了二十年的陈默的父亲！
【姓名：陈建国】
【身份：江城市局，前卧底警探！】
【任务：潜入‘塔耳塔洛斯’组织前身，代号‘天蝎’。】
【结局：暴露身份，被组织灭口，并被上级（周正国）嫁祸为畏罪自杀！】
轰——！！！
整个指挥中心，像是被一颗无形的，足以摧毁一切的核弹，夷为了平地！
赵大海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属于他曾经的战友，最好的兄弟的脸！
又回头，看向那个已经瘫软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的局长！
“周正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周正国没有回答。
他只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老泪，从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无声地滑落。
而陈默。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男人的脸，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属于这具身体的父亲的脸。
他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里，所有的震惊和愤怒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后，死寂的平静。
他明白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皇帝”的游戏，从来就不是审判。
他只是想看一场最盛大的，关于人性的马戏。
而现在，这场马戏，终于迎来了它最高潮的乐章。
“我亲爱的‘判官’。”
“皇帝”的声音，充满了恶魔般的愉悦和期待。
“现在，轮到你了。”
“是选择相信这个，为了所谓的‘大局’，牺牲了你父亲，也牺牲了你二十年人生的‘英雄’？”
“还是”
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蛊惑人心的魔力。
“按下那个按钮，亲手为你的父亲，完成这场迟到了二十年的复仇？”
屏幕上。
那三个血红色的选项，再次出现！
【a无罪释放】
【b永久监禁】
【c死刑】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在了那个站在主控台前的年轻人身上。
他成了这个法庭，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法官。
他的选择，将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也将决定，这座城市，最后的命运。
陈默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男人，那个给了他这具身体，却又让他背负了二十年噩梦的男人。
又回头，看了看那个瘫在椅子上，等待着他审判的老人。
他突然笑了。
笑声沙哑、疲惫，却又带着一种解脱。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伸向了那个代表着
【c死刑】的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