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里。
空气被抽干了。
只有引擎的轰鸣，和那句轻飘飘却又重如山岳的宣告，在每个人的耳膜里疯狂冲撞。
“赛跑？”
赵大海的嘴唇哆嗦著。
他看着陈默，像在看一个从精神病院里逃出来的危险病人。
李虎的下巴已经快要脱臼。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片因为过度震惊而产生的嗡嗡空白。
“你疯了。”
“夜莺”那张总是冰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看着陈默，像在看一个已经确诊的疯子。
她陈述一个事实。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天河’是国家战略级超算！它的每一秒算力，都关系著国防、航天、气象！你居然想用它来陪一个恐怖分子，玩一场虚拟游戏？”
陈默没有理会她。
他只是看着那个已经快要被吓傻的李科。
“李科。”
“在在！陈组！”李科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挺直了腰。
“现在，立刻，给我连接周局长的卫星电话。我需要‘天谴’计划的最高授权码。”
“然后，用这个授权码，向京畿超算中心，申请一条独立的，最高优先顺序的物理数据通道。”
陈默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让灵魂都在颤栗的疯狂！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欺骗也好，攻击也好，伪造命令也好！”
“我要你在半小时之内，让这架飞机，变成‘天河’的移动终端！”
李科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著，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陈组这这不可能！这是在向国家最核心的系统宣战！”
“砰！”
一声巨响！
赵大海猛地一拳砸在机舱的舱壁上！
坚硬的合金板，被他砸出一个清晰的拳印！
他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对着李科咆哮。晓税s 耕欣醉哙
“少他妈废话！按陈组说的做！”
“出了事，老子一个人扛！”
李科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看了一眼赵大海，又看了一眼那个平静得可怕的陈默。
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妈的！疯了！今天就陪你们疯一次！”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脸上浮现出病态的潮红！
他的十根手指，像十个在刀尖上跳舞的精灵，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夜莺”的眉头，第一次紧紧地锁了起来。
她看着眼前这群疯子。
她想阻止，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下手。
因为那个源头的疯子，正用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
“你以为，我们是在陪他玩？”
陈默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不。”
“我们是在救人。”
“那个‘末日钟’，是一个生物信号引信。这意味着，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被‘皇帝’用某种方式控制，当成了炸弹的人。”
“他的所有感官，都连接着‘京畿快线’的控制系统。”
“他看到的、听到的、感觉到的，都会被转化成数据，决定着那列通往地狱的列车，何时启动，何时爆炸。”
“我们强行停车，他会引爆。”
“我们切断电源，他也会引爆。”
“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在他抵达终点之前，让他以为，他已经到了另一个假的终点。”
“夜莺”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明白了！
用一个虚拟的燕京，去欺骗那个生物炸弹的所有感官！
让他以为自己已经完成了任务，从而让他背后的“皇帝”，主动按下那个“安全解除”的按钮！
这是一个天马行空，却又在理论上唯一可行的计划！
“但是”
“夜莺”的声音变得凝重。伍4看书 埂薪最全
“要创造一个足以欺骗所有感官的虚拟世界，所需要的算力，是天文数字。而且，我们根本没有燕京市最核心的，未公开的城市建设数据！”
“我有。”
陈默的声音平静。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夜莺”的呼吸，停滞了。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天灵盖！
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的大脑里，真的装着一整座城市！
“接通了！”
李科的尖叫声，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周局的授权码通过了！‘天河’‘天河’的超算中心，向我们开放了百分之一的算力！”
“只有百分之一？”赵大海的脸瞬间又黑了。
“够了。”
陈默站了起来。
他走到李科身后，看着屏幕上那如同星河般璀璨的数据洪流。
“现在，把所有的算力，都给我集中到一个点。”
“以天安门广场为中心，半径五公里。”
“苏清雪！”
“在！”
“把‘京畿快线’的工程图纸，所有细节，口述给李科！包括每一颗螺丝钉的材质，每一个通风口的朝向！”
“是！”
“李虎！”
“到！”
“把我们之前查到的，所有关于燕京交通流量、人流密度的数据，都给我报出来！”
“是！”
整个机舱。
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创造世界的精密机器！
陈默站在中央，他就是这台机器的cpu！
“不对！风速不对！下午四点的燕京，吹的是西北风！风速三级！把虚拟场景里所有树叶的摇摆幅度，给我调低十五度！”
“声音！我需要声音！我需要广场上鸽子煽动翅膀的声音！需要游客的喧哗声！需要远处长安街上汽车鸣笛的声音！把它们的音量，给我设定在45分贝！”
“气味！我需要气味！把烤红薯的焦糖味，糖葫芦的酸甜味，还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按照浓度梯度，给我分布在每一个街角！”
一道道命令，从他的口中发出！
清晰、精准，充满了只有疯子才有的，对细节的偏执！
“夜莺”站在一旁，呆呆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男人，凭著自己的记忆。
用一行行代码，在虚无之中，一砖一瓦地搭建起一座比现实更真实的城市！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上面的那些人，会给这个年轻人一个如此奇怪的代号。
“听风者”。
他听到的，不是风。
是整个世界，最细微的心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报告陈组！”
李科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高度集中，已经嘶哑得不像话！
“虚拟场景搭建完成！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很好。”
陈默点了点头。
他的脸色，已经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距离那个“末日钟”抵达终点，还有最后
十分钟。
“现在。”
陈默缓缓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看着窗外那片无尽的黑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李科，把他给我拽进来。”
“是！”
李科猛地敲下了回车键！
仿佛按下了连通两个世界的开关！
深埋在地下的真空管道里。
一列银白色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磁悬浮列车，正在以一种近乎瞬移的速度，无声地滑行。
车厢里。
一个面容枯藁、眼神空洞的男人，被固定在一张特制的座椅上。
他的身上，插满了各种管线。
眼睛上戴着一个巨大的vr眼罩。
耳朵里，塞著两个高保真的耳机。
他就是“末日钟”。
一个被“皇帝”抹去了所有记忆，只剩下一个“抵达终点”指令的可悲工具。
就在这时！
他vr眼罩里的景象，突然一阵闪烁！
原本一片漆黑的隧道，瞬间被刺眼的阳光所取代！
他的耳机里，传来了鼎沸的人声，和汽车的鸣笛声！
闻到了烤红薯和糖葫芦的混合香气！
终点站到了。
天安门广场站。
他缓缓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那颗被程序控制的心脏，开始以一种固定的频率，向外发送著代表“任务完成”的生物信号。
千里之外的海岛上。
“皇帝”看着自己面前电脑屏幕上，那个代表着“任务完成”的绿色信号。
他那张俊美如妖孽的脸上，露出了胜利者才有的优雅微笑。
“结束了。”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按向了那个代表着“引爆”的红色按钮。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按钮的前一秒。
他面前所有的屏幕，突然一闪！
全都黑了下去！
下一秒！
一张熟悉的带着冰冷嘲讽笑意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
是陈默！
“皇帝”的瞳孔，骤然收缩！
“很抱歉。”
屏幕上。
陈默的声音通过卫星信号，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你乘坐的航班晚点了。”
“现在，轮到我的表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