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站在三号楼梯口的拐角，整个人都懵了。
他握著枪的手，渗出了黏腻的汗。
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见鬼的暗号？
他不明白。
但他听出了方正主任声音里的崩溃，和他背后那个临时指挥官声音里的。
绝对的，不容置喙的冰冷。
服从。
这是他被刻进骨子里的天职。
病房里。
方正的呼吸，几乎停滞。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心脏狂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感觉自己疯了。
他竟然会陪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玩这么一场用人命和前途做赌注的荒诞游戏！
陈默闭着眼睛。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里，只剩下两个点。
一个，是刘峰那颗正在疯狂加速，冲向150次/分的心跳。
另一个，是张远那颗因为紧张和困惑，而同样在加速，却节奏完全不同的心跳。
它们正在飞速靠近。
像两颗即将相撞的星辰。
走廊上，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刘峰的身影，出现在了监控画面的拐角！
他跑得很快，脸色因为缺氧而涨红，眼神里充满了焦灼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张远看到了他。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枪。
就是现在！
张远向前踏出一步，拦在了刘峰面前。
他张开嘴，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那句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话。
“你的钱，到账了！”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刘峰狂奔的身体，猛地一个急刹！
他的瞳孔，在千分之一秒内，剧烈收缩！
病房里。
陈默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听”到了。！
那是大脑因为接收到超乎预期的信息，而产生的瞬间宕机！
紧接着！
那颗心脏爆发出了一阵比之前更加狂野，更加杂乱的搏动！
里面混杂着狂喜！
是赌徒压上全部身家后，看到底牌是同花顺时的狂喜！
他以为，这是他的上线派来接应他的人！
“你”
刘峰的嘴唇蠕动着，刚想说些什么。
但他看到了张远脸上那无法掩饰的困惑表情。
看到了他身后，从另一个方向包抄过来的同事。
看到了他们手里那黑洞洞的枪口。
狂喜，瞬间凝固。如文旺 哽歆蕞全
下一秒，变成了无尽冰冷的恐惧！
这是个陷阱！
那颗刚刚还在狂欢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心率瞬间跌破了100！
紧接着，又因为极致的恐惧和绝望，疯狂地反弹，冲向了一个濒临猝死的数值！
“啊——！”
刘峰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半分伪装！
只剩下野兽被逼入绝境时的狰狞和疯狂！
他没有投降！
也没有逃跑！
他猛地转身，像一头发疯的公牛，扑向了离他最近的，还没反应过来的张远！
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支黑色注射器一样的金属笔！
他要拉一个垫背的！
“小心！”
方正在病房里，失声惊叫！
张远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的同事，会对他下死手！
那支闪烁著寒光的金属笔尖。
在他的瞳孔里，迅速放大！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不是张远的枪。
是埋伏在另一侧的安保人员，在千钧一发之际，果断开火！
一颗橡胶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刘峰持笔的手腕！
“铛啷！”
金属笔掉落在地。
刘峰发出一声痛哼，身体一个踉跄。
还没等他站稳，数名安保人员已经饿虎扑食般地冲了上去，将他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别让他咬碎牙齿！”
张远终于反应了过来，他扑上去，用尽全身的力气掰开了刘峰的嘴！
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被他从刘峰的后槽牙里，粗暴地抠了出来。
氰化物胶囊。
一切都和陈默预言的一模一样。
闹剧，结束了。
走廊上，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刘峰那被压制住的，野兽般的喘息，和几个安保人员沉重的呼吸声。
病房里。
方正看着屏幕上那被制服的刘峰，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
看着那个依旧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眼神却平静得可怕的年轻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道歉？
感谢？
还是质问？
他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规则，坚守了半生的程序，在眼前这个男人的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被轻易地洞穿，撕碎。
然后。
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重新组合，变成了新的规则。
“现在。”
陈默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你相信我了吗，方主任？”
方正的嘴唇哆嗦著。
他没有回答，只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那一个点头，仿佛用尽了他后半生的全部力气。
它代表着。
一个旧时代的官僚，向一个新时代的怪物，彻底臣服。
“很好。”
陈默拿起了通讯器。
“把人，带到这里来。”
“把苏工程师和赵队也叫回来。”
“另外”
他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个被两名壮汉死死按住，还在疯狂挣扎的刘峰。
“给我准备一台心脏除颤器，和一支强效镇定剂。”
方正的瞳孔，再次收缩。
“你你要做什么？”
“审讯。”
陈默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鱼已经上钩了。”
“现在我们要通过他，把那个躲在水下的钓鱼人也给拽出来。”
“可是，他是个死士！你就算杀了他，他也不会开口的！”
“谁说我要杀他了？”
陈默看着方正，露出了一个让后者毛骨悚然的微笑。
“死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
“我不会让他那么轻易地解脱的。”
“我要让他”
“活在比地狱更深的地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