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一滴滴砸在苏清雪的手背上。
温热,粘稠。
通讯频道里,只有电流的嘶嘶声,像无数毒蛇在黑暗中吐著信子。
那句“你敢不敢开刃”,像一道跨越了空间的诅咒,烙印在每一个行动队员的耳膜里。
“巴黎小组呼叫,指挥中心?请指示!目标正在移动!”
“苏黎世呼叫!目标心跳同步!我们是否按原计划撤离?”
“拉斯维加斯上帝!这家伙的心跳像节拍器!我们暴露了吗?!”
一道道焦急的询问,像密集的鼓点,敲打在“夜莺”的神经上。
她站在原地,像一尊被冰封的黑色雕像。
她的理智,她受过的所有训练,她作为指挥官的天职,都在疯狂地对她尖叫。
撤退!
保全有生力量!
这不是战争,这是自杀!
她看向陈默。
他靠在苏清雪怀里,胸口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细碎的血沫。
那双眼睛却像黑夜里的两团鬼火,死死地烧灼著空气,烧灼着她。
苏清雪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他苍白的脸上。
她没有哭喊,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抱着这个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掉的男人。
那个拥抱,像是在对抗整个世界的崩塌。
“他们是杀手,不是棋子。”
陈默的声音像从地狱深处挤出来的风,沙哑,却清晰无比。
“但现在,他们是挡在十一个城市面前唯一的盾。”
“夜莺”的身体,猛地一震。
盾。
不是刀,不是剑,是盾。
守护的盾。
她缓缓地抬起了手,按住了耳边的通讯器。
她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封脸上,出现了一种名为“决绝”的情绪。
“所有小组听令!”
她的声音像一把出鞘的冰刃,瞬间斩断了频道里所有的杂音!
“行动取消!重复!行动取消!”
指挥中心里,周振国和赵大海的脸色,瞬间一片死灰。
结束了。
“夜莺”顿了顿。
她的目光,穿越了屏幕,穿越了空间,与陈默那双燃烧的眼睛,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她嘴角牵动,竟露出一个极淡的,却足以令冰川融化的笑容。
“启动新预案。”
“行动代号——‘开刃’!”
轰!
“开刃”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所有人的脑海里!
“重复!”
“夜莺”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疯狂的战意!
“行动代号——‘开刃’!现在,听从‘天谴’的最终指令!”
陈默笑了。
血沫从他的嘴角涌出,像一朵妖艳的红莲。
他虚弱地靠在苏清雪怀里,却仿佛成了这片天地间,唯一的王。
“李科!”
“在!陈组!”李科的吼声里带着哭腔。
“把‘钟表匠’作坊的3d结构图调出来!放大左侧第三个抽屉!”
“苏黎世小组听着!那个抽屉里,有一只停摆的布谷鸟座钟!那是他妻子的遗物!把它砸了!”
什么?!
苏黎世小组的队长,愣住了。
“别犹豫!”!那就是你们的机会!”
“巴黎小组!”
“目标‘黑寡妇’的右耳环,是‘皇帝’送给她的第一个礼物!那不是钻石,是高压缩的神经毒素!”
“狙击手!我要你,打碎它!让她闻到死亡的味道!”
“拉斯维加斯!”
“‘小丑’的墨镜,是连接着他生物芯片的显示器!李科!侵入凯撒宫的安保系统,把他底牌的画面,给我投到他面前的酒杯倒影里!”
“我要他亲眼看着自己输掉一切!”
一道道命令,从陈默的口中发出。
疯狂,诡异,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人性的恐怖精准!
他不是在指挥一场抓捕。
他是在用那些人心中最深的执念、最恐惧的秘密,为他们量身定做了一座座心灵的囚笼!
“疯了”
周振国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
“我们都在陪着一个疯子,向全世界开战”
赵大海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浴血的年轻人,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滔天的狂热。
陪他疯一次,又何妨!
“夜莺”站在指挥台前。
她不再是那个旁观者。
她成了陈默的刀,将他那些疯狂的指令,转化成一道道冰冷精准的命令,传向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苏黎世小组,执行!”
“巴黎小组,准备开火!”
“拉斯维加斯,信号投放倒计时,三,二”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代表着巴黎的红色光点。
巴黎,卢浮宫。
一场顶级的时尚晚宴,正在进行。
t台上。
代号“黑寡妇”的超模,正穿着一身黑色的晚礼服,享受着全世界的瞩目。
她的脸上,带着女王般的微笑。
她右耳上那枚硕大的黑色钻石耳环,在灯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
没有人知道。
她那颗正在为荣耀而狂跳的心脏,已经与另外十颗心脏,连成了一首死亡的交响曲。
她正在一步步,走向那个由灯光和鲜花铺就的刑场。
“皇帝”的游戏,即将迎来第一个高潮。
她要在全世界的注视下,变成一朵最绚烂的血肉烟花。
t台的尽头,她停下脚步。
转身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颠倒众生的微笑。
倒计时,还有最后十秒。
八百米外,对面大楼的楼顶。
一名“夜莺”小组的狙击手,透过瞄准镜,死死地锁定了那枚黑色的耳环。
他的手指,稳稳地搭在扳机上。
“目标已进入最佳射击位置。”
他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指挥中心里。
“夜莺”握著通讯器,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目光,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倒在血泊里,却依旧用眼神支撑著整个战局的男人。
她一字一句,下达了那道足以改变世界的命令。
“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