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停滞了。
指挥中心里,只有医疗监护仪那单调而刺耳的长鸣。
像一句冰冷的,无法更改的判词。
所有人都像被抽掉了灵魂的木偶,僵在原地。
医生放下了电击板,脸上写满了无力。
赵大海的拳头嵌进了合金墙壁,鲜血顺着扭曲的金属流下。
周振国闭上了眼,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苍老了十岁。
苏清雪抱着陈默,那具已经没有了心跳的身体。
她没有哭。
她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苍白的脸。
仿佛要把他的样子,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也就在这一刻。
那句冰冷的判词,戛然而止。
滴。
滴滴。
监护仪上,一条顽强的曲线,重新开始搏动。
沉稳,有力,像一台被重启的,精密的引擎。
陈默。
坐了起来。
他拔掉了身上的管线,动作流畅,没有半分虚弱。
他走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鬼鬼啊!”
医疗组长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著陈默,话都说不清楚。
整个指挥中心,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死而复生的男人,像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神。
陈默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整个世界,在他的视野里,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赤裸的真实。
他看向那个吓瘫的医疗组长。
“王主任,你五年前那场手术没有失误。”
他的声音很平,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那个人最深的痛苦。
“你妻子的死,是因为一种罕见的基因排异。回去看看她的病历,第73页,血清蛋白c的数值。”
王主任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像被一道闪电劈中,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陈默的目光,又落在了周振国的身上。
“周局,省厅的内鬼,不是你的老同学。”
“是他的秘书。一个在澳门赌场欠了三千万的赌鬼。”
“证据在他办公室保险柜的一支派克钢笔里,一个微型u盘。”
周振国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死死地盯着陈默,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全知全能的魔鬼!
最后。
陈默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一直站在阴影里,像一尊黑色雕像的女人身上。
“夜莺。”
他叫出了她的代号。
“不。”
他摇了摇头。
“我该叫你林雪。”
轰!
“夜莺”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出现了名为“惊骇”的神情!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摸向了腰间的枪!
“十五年前,‘断指童谣’案发前三天,你被一对瑞士夫妇领养。
陈默的声音,像地狱的判官,宣读着她被尘封的过去。
“但那对夫妇,在去机场的路上,死于一场‘意外’的车祸。”
“你活了下来。”
“是高凡,把你从燃烧的汽车里,抱了出来。”
“闭嘴!”
“夜莺”终于失控了。
她拔出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陈默的眉心!
她身后的四名黑衣队员,也同时拔枪,整个指挥中心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陈默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看那把指着他的枪。
他只是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怜悯。
“他告诉你,是这个腐朽的世界,害死了你的养父母。”
“他给了你新生,给了你复仇的目标。”
“但他没有告诉你”
“那场车祸,是他亲手策划的。”
“你不是幸存者。”
“你是他早就选好的,第十二件祭品。”
不!
不可能!
“夜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寸寸龟裂!
“我没有时间,跟你解释这一切。”
陈默向前走了一步,无视了那把离他眉心只有几厘米的枪。
一股无形的,如同神祇般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那座孤儿院的献祭仪式,还有89分钟,就会完成。”
“之后,一道通往‘罪渊’的门,会彻底打开。”
“你,我,这座城市,这个世界,都将成为那扇门后东西的食粮。”
他看着她那双因为痛苦和迷茫而变得混乱的眼睛。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开枪杀了我,然后等着你心目中的‘神’,把你和这个世界,一起吞噬。”
“或者”
“跟着我,去杀了那个,欺骗了你十五年的魔鬼。”
“夜莺”握著枪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理智与情感,信仰与真相,在她的脑海里,疯狂地撕扯,碰撞!
“赵队!”
陈默不再理她,他转身,对着那个已经看傻了的赵大海,下达了命令。
“集结你最强的人,穿上能搞到的最好的装备!我们不是去抓人,是去屠神!”
“是!”
赵大海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挺直了腰,那双虎目里,燃起了滔天的火焰!
“李科!”
“在!陈组!”
“给我接通天基卫星,我要江城北郊,那座废弃孤儿院的所有实时画面!红外、热成像、能量波动!我需要看到那里每一只老鼠的心跳!”
“收到!”
“苏清雪。”
陈默转过身,看向那个还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他的女人。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温度。
“起来。”
“仗还没打完。”
苏清雪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但这一次,是喜悦的,重生的泪水。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从地上一跃而起,擦干眼泪,重新变回了那个英姿飒爽的冰山女警。
指挥中心,像一架被重新注入了燃料的战争机器,轰然运转!
只剩下“夜莺”和她的队员,还僵在原地。
“你”
许久。
“夜莺”终于放下了枪,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凭什么信你?”
“你不需要信我。”
陈默走到了那块巨大的全息屏幕前。
上面,已经显示出了那座孤儿院的实时画面。
整座建筑,被一股肉眼可见的,浓郁如墨的黑气笼罩着。
像一颗正在疯狂搏动的,巨大的,罪恶的心脏。
“你只需要去亲眼看看。”
“看看你所信仰的‘神’,为你准备的究竟是新生,还是坟墓。”
“我需要你的‘幽灵’小队。那里的守卫,不是人类。”
“我需要你,为我清出一条通往地狱的路。”
“夜莺”看着屏幕上那不祥的黑气,看着那个男人孤高的背影。
她终于做出了选择。
她对着身后的人,猛地一挥手。
“准备出发!”
陈默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那座正在汇聚著全世界罪恶的孤儿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高凡。”
“你的地狱,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