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诞生。
那是撕裂。
高凡的身体像一个被强行充入星辰的皮囊，在一瞬间被撑到了极限。
骨骼碎裂又重组的声音，像一场密集的暴雨，敲打在每个人的耳膜里。
血肉蒸发成黑雾，又被那股来自“罪渊”的意志，重新塑造成扭曲的，不属于人类的形态。
“退后！”
陈默的声音，像一道冰冷的屏障，将苏清雪护在了身后。
一股肉眼可见的，如同实质的黑色能量，以那团黑雾为中心，轰然爆发！
整个地下室，剧烈地颤抖！
头顶的岩石和泥土，簌簌下落！
“轰！”
地下室的铁门被一股巨力撞开！
夜莺浑身浴血，冲了进来。
她的身后，只剩下了两名同样伤痕累累的队员。
“那是什么东西？！”
她看着那团正在疯狂蠕动的黑雾，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惊骇”的神情。
赵大海也带着残存的特警冲了进来。
“开火！”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对着那团黑雾，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火舌喷涌！
子弹像一场金属的风暴，尽数倾泻在那团黑雾之上！
然而，毫无用处。
那些足以撕裂钢板的子弹，在接触到黑雾的瞬间，就像落入浓硫酸的铁钉，无声地消融，连一点涟漪都没有激起。
“愚蠢的凡人。”
一个重叠的，非男非女的，仿佛来自万千灵魂合唱的诡异声音，从黑雾中传出。
一只由纯粹的黑暗能量组成，长满了扭曲符文的巨大利爪，从雾中探出。
它只是轻轻一挥。
嗡——！
空气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赵大海和他身后的特警，像被一列高速行驶的火车正面撞中！
他们惨叫着，倒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在后面的墙壁上，生死不知！
“去死！”
夜莺发出一声嘶吼！
她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手中的蓝色匕首，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流光，刺向那只巨爪！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夜莺的身体，像一只被拍飞的苍蝇，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那把足以斩断怨魂的匕首，在那只巨爪上，只留下了一道微不足道的，浅浅的白痕。
“不错的玩具。”
那个重叠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
“可惜，你的主人，太弱了。”
黑雾，渐渐散去。
一个全新的，恐怖的生物，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它还保留着高凡的轮廓。
但它的身高，已经超过了三米。
它的皮肤，是一种如同黑曜石般的，闪烁著金属光泽的角质。
上面，布满了那些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的黑色符文。
它的背后，伸出了六根如同蜘蛛腿般的，狰狞的骨刺。
而它的脸。
那张曾经俊美如妖孽的脸，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由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胡乱拼接起来的，诡异的面具。
只有那双眼睛。
还保留着高凡的影子。
但那里面，不再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
只剩下，神祇对蝼蚁的，绝对的，冰冷的漠视。
“看到了吗？”
“神”开口了。
它的声音，在整个地下室里，掀起一阵阵能量的风暴。
“这才是力量的真谛。”
它看着陈默，那张由万千鬼脸组成的面具上，竟然露出了一个类似于“微笑”的表情。
“陈默，你还在等什么？”
“献上你的忠诚。”
“成为我的第一位使徒。”
“我将赐予你，永恒的生命，和审判这个腐朽世界的权力。”
“我拒绝。”
陈默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看着眼前这个由罪恶和谎言堆砌起来的怪物，那双神祇般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只有，一丝怜悯。
“你不是神。”
他摇了摇头。
“你只是一个被欲望吞噬了灵魂，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的可怜虫。”
“你甚至都不是高凡了。”
“放肆！”
“神”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名为“愤怒”的情绪！
它猛地抬起手！
整个地下室的地面，瞬间活了过来！
无数只由泥土和岩石组成的，惨白的手臂，从地底伸出，像一片疯狂生长的尸林，抓向陈默！
苏清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下意识地，挡在了陈默身前！
陈默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些扑面而来的死亡之手，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没有凝聚白光。
也没有释放任何能量。
他只是张开了五指，对着那片尸林，轻轻地，虚握了一下。
“尘归尘。”
轰——！
那上百只足以撕裂钢铁的死亡之手，在距离他只有一米的地方，猛地一滞！
然后，在“神”那惊骇的目光中，寸寸碎裂！
化作了一片纯粹的，毫无能量的尘土，簌簌落下。
“这这是法则？！”
“神”的声音，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震惊！
它从陈默的身上，感觉到了一股比“罪渊”更古老，更霸道，更不容置喙的力量！
那是言出法随！
“你以为，你吞噬了高凡的灵魂，就能得到他的智慧？”
陈默一步步，向着那个所谓的“神”，走了过去。
他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分。
一股无形的，如同天威般的压迫感，开始反向，压制着那股来自“罪渊”的邪恶能量！
“你以为，你披上了这身由罪恶组成的铠甲，就能天下无敌？”
“你错了。”
陈默走到了它的面前。
渺小的人类身躯，与那三米高的，如同魔神般的怪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的强大，来自于你吞噬的那些痛苦和绝望。”
“而这，恰好是我最擅长对付的东西。”
他抬起头，那双神祇般的眼睛，直视著那张由万千鬼脸组成的面具。
“你不是喜欢审判吗？”
“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指尖上，没有白光。
只有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虚无。
“我将你吞噬的，那十一个‘末日钟’，那十二个孩童的残魂，那千千万万被你蛊惑的信徒”
“他们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所有的怨恨”
“在这一瞬间，全部还给你。”
“你，敢接吗？”
“狂妄！”
“神”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它挥舞著那只足以撕裂空间的巨爪，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抓向陈默那颗渺小的头颅！
陈默没有躲。
他只是将那根凝聚著“虚无”的手指，轻轻地，点在了那只巨爪的掌心。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啊——！！！”
一声不似生物能发出的，凄厉到极致的惨嚎，从“神”的口中，爆发了出来！
它那张由万千鬼脸组成的面具，在一瞬间，剧烈地扭曲，变形！
那些鬼脸，不再痛苦，不再狰狞。
它们露出了恐惧！
它们看到了！
它们看到了自己生前所有的绝望！
被勒死的窒息，被肢解的痛苦，被背叛的愤怒，被世界抛弃的怨恨
亿万种负面的情绪，在陈默那一指之下，被放大了亿万倍，疯狂地，反噬着它们的主人！
“神”那庞大的身躯，像一个被注入了王水的雕像。
开始从内部，飞速地崩溃瓦解！
它痛苦地跪了下去！
那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神”。
在陈默的面前，跪下了。
“看到了吗，高凡？”
陈默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正在崩溃的怪物，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感情。
“这就是我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