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里的空气，凝固了。
赵大海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陈默，像在看一个刚刚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无可救药的疯子。
“你他妈说啥？”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生锈的铁在摩擦。
“你让夜莺在飞机上打另一架飞机？”
“疯了！”
“你他妈彻底疯了！”
他像一头发怒的狮子，猛地冲了上来，一把揪住了陈默的衣领！
“现在是玩的时候吗？！”
“下面有两条船！一条飞机！一千多条人命等着你去救！”
“你他妈在这里给我玩真人cs？！”
苏清雪的脸色也变了。
“陈默，你冷静点！”
“我们的雷达上什么都没有！你怎么知道下面有飞机？！”
陈默没有理会他们。
他甚至没有去看赵大海那双因为愤怒而充血的眼睛。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了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女人身上。
夜莺没有动。
她那双空洞的眸子，也正看着他。
她在等。
等一个，让她信服的理由。
或者，一个，让她追随的命令。
陈默看懂了。
他缓缓抬起手，将赵大海那只像铁钳一样的手，一根一根地，从自己的衣领上掰了下去。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力量。
“赵队。”
他开口了，声音里没有半分波澜。
“亚瑟不是在让我们做选择题。”
“他是在看戏。”
“他把我们当成舞台上的小丑，看着我们痛苦，看着我们挣扎，看着我们为了那点可怜的‘人性’，做出愚蠢的选择。”
他转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扫过机舱里每一个人。
“你们想陪他演吗？”
所有人都沉默了。
“我不想。”
陈默摇了摇头。
“所以，我要掀了这张桌子。”
他不再解释。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夜莺的身上。
“我再说一遍。”
“打开舱门。”
“打爆那架飞机的引擎。”
夜莺站了起来。
她没有再问。
她转身，向着机舱后部的武器舱走去。
她的脚步，沉稳，有力。
像一台被输入了指令的，精密的杀戮机器。
“站住！”
赵大海发出一声咆哮，想去拦她。
苏清雪却拦住了他。
“老赵！”
“让他试试！”
“试试？！怎么试？！打开舱门我们都得被吸出去！”
“我信他。”
苏清雪看着陈默的背影，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盲目的，疯狂的信任。
“驾驶舱！听到请回答！”
陈默拿起了通讯器。
“准备开启后部货舱压力门。”
“什么？！”
飞行员的声音，像见了鬼一样！
“长官！在两马赫的速度下开启舱门，飞机会瞬间解体的！”
“解不了。”
陈默的声音，像冰冷的法旨。。”
“我数到三，开门。”
他没有给对方任何质疑的机会。
“三。”
“二。”
“开门。”
嗡——！
一声沉闷的液压声响起。
机舱尾部的巨大舱门，在一阵剧烈的颤抖中，缓缓开启！
轰——！！！
刺骨的寒风像一头被囚禁了万年的史前巨兽，在一瞬间，疯狂地涌了进来！
机舱内的警报灯，疯狂闪烁！
刺耳的失压警报，几乎撕裂了所有人的耳膜！
赵大海死死地抓住固定在墙壁上的扶手，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飞机里活活撕扯出去！
夜莺回来了。
她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的枪箱。
她的脚上，穿着特制的磁力作战靴，每一步，都像生了根一样，死死地吸附在金属的地板上。
狂风吹起她黑色的长发，像一尊在风暴中起舞的复仇女神。
她走到舱门口，将枪箱放在地上，打开。
一杆通体漆黑，充满了暴力美学的反器材狙击步枪，静静地躺在里面。
巴雷特82a1。
枪中之王。
她将那根比她手臂还粗的枪管，和沉重的枪身，熟练地组装在一起。。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狂风的呼啸中，清晰可闻。
她趴在了冰冷的舱门口。
将那巨大的枪身，架在了舱门的边缘。
狂风，吹得她的脸颊，像被刀割一样生疼。
云海，在她身下翻涌。
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的海洋。
那里什么都没有。
“看不到。”
她的声音，通过战术喉麦，清晰地传到了陈默的耳朵里。
“不用看。”
陈默闭着眼睛，他的意识，早已穿透了那层层的云海。
“风速三十节，湿度百分之七十。”
“目标在你的正下方，相对速度每小时三百公里。”
“枪口下压六度，提前量，半个机身。”
他的声音，平静，精准，像一台没有感情的超级计算机。
夜莺没有丝毫犹豫。
她缓缓地移动枪口，将瞄准镜里的十字线，对准了那片空无一物的云海。
她的呼吸，变得悠长，平稳。
与这架正在风暴中挣扎的飞机，融为了一体。
屏幕上，倒计时还在无情地跳动。
25:13。
“就是现在。”
陈默的声音，轻轻响起。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巨大的后坐力像一头愤怒的公牛，狠狠地撞在夜莺的肩膀上！
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在枪口爆开！
那枚致命的子弹，像一颗撕裂夜幕的流星，带着死亡的呼啸，一头扎进了那片翻涌的云海！
然后，消失不见。
机舱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屏幕。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妈的”
赵大海刚想开骂。
也就在这时！
“滴！”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从机舱的广播里响起！
屏幕上，那个鲜红的倒计时，猛地一滞！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寸寸碎裂！
消失了！
一个全新的，绿色的提示框，弹了出来。
【“赫尔墨斯”中继信号丢失】
【正在尝试重新连接连接失败。】
【“最终协议”，已离线。】
赢了？
就这么赢了？
赵大海张著嘴，感觉自己的脑子，彻底不够用了。
苏清雪看着陈默，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震撼和崇拜。
“那架飞机”
她轻声开口。
“是信号中继站。”
陈默的声音，揭开了谜底。
“亚瑟很自负，但他不傻。”
“他不会真的，把引爆器，连接在我这颗不稳定的心脏上。”
“他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可以被他随时监控的信号源。”
“所以，他派了一架伪装成货机的，无人驾驶信号中继机，一直跟在我们下面。”
“那架飞机，负责将我们这架飞机上，一个极其微弱的生命信号发射器，传回来的信号，放大，加密，然后再传给那两颗炸弹。”
“我们打掉的，不是一架飞机。”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是他的眼睛。”
话音刚落。
“滋滋——”
机舱里所有的屏幕，再次闪烁起来！
亚瑟那张俊美而优雅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之上。
他的脸上，不再有之前的戏谑和从容。
只剩下，冰冷的，如同万年玄冰般的愤怒！
“陈。”
他的声音，像两块冰冷的金属在摩擦。
“你总是能给我惊喜。”
他缓缓地，举起了那只戴着白色丝绸手套的手。
“你砸了我的棋盘。”
“那么”
“游戏，也该结束了。”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
变成了这架运输机的外部视角。
在飞机的左右两翼。
两架外形狰狞，充满了科幻感的无人驾驶隐形战斗机。
正从云层中钻出，像两只盯住猎物的鲨鱼，死死地锁定了他们。
“忘了告诉你。”
亚瑟的声音，像来自地狱的判词。
“我不仅喜欢下棋。”
“我更喜欢”
“掀桌子。”
“再见了，我的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