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那只足以洞穿装甲的手,停在了陈默心脏前一厘米的地方。
他脸上的微笑,凝固了。
那双温和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里。
第一次,出现了数据溢出般的空白惊骇。
轰——!!!
整个世界,在哀嚎。
不是声音。
是结构。
是这座由最坚固的合金,和最冰冷的秩序构筑起来的堡垒。
它的“存在”本身,正在被一股不讲道理的意志,强行抹除。
头顶。
那厚达数米的合金天花板,像一块被巨力撕裂的饼干。
发出令人牙酸的悲鸣,寸寸龟裂。
墙壁内。
无数闪烁著幽蓝色光芒的线路,像一条条被活活抽出来的神经。
疯狂地扭曲、爆炸,溅起一片片绚烂死亡的电火花。
“警告!结构完整度低于百分之三十!”
“警告!能源核心过载!”
“警告!侦测到无法识别的法则入侵!”
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音,从老人身体的内部,疯狂地响起。
他那台由全世界最顶尖科学家制造的,足以计算星辰轨迹的超级生物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
他放弃了攻击。
那笔挺的身躯,在一瞬间爆发出超越人类想象的速度,向后射去!
他要逃!
然而。
一根比他腰还粗的合金钢梁,带着万钧的雷霆之势,当头砸下!
老人没有躲。
他双臂交叉,护在身前!
他那看似瘦弱的身体,在一瞬间,膨胀了一圈!
燕尾服下,一块块如同黑曜石般的肌肉,疯狂隆起!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堡垒,都为之一震!
那根足以压扁一辆主战坦克的钢梁,被他硬生生地用双臂,扛住了!
但下一秒。
第二根,第三根
无数燃烧着电火花的钢铁残骸,像一场来自地狱的暴雨。
铺天盖地地,将他彻底淹没!
陈默没有看他。
他只是伸出手,将吓得脸色惨白的苏清雪,轻轻地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那些足以将人撕成碎片的钢铁风暴,在靠近他们三米范围的瞬间。
就像遇到了某种无形的屏障,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
苏清雪看着他。
看着那个站在崩塌的世界中央,却连衣角都没有半分凌乱的男人。
她感觉自己握住的,不是一个人的手。
而是一座山,一片海。
一个正在重塑世界的,神。
“咳咳”
墙角,夜莺挣扎着,从一堆破碎的线路里爬了起来。
她吐出一口混杂着血沫的唾沫,看着那片被钢铁和火焰淹没的废墟,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燃起了滔天的,近乎崇拜的火焰。
这才是力量。
这才是,真正的,神的力量。
“轰隆——!”
废墟,突然炸开了!
一道黑色的身影,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从那片钢铁的坟墓里,冲了出来!
是那个老人!
不。
那已经不是人了。
他那身笔挺的燕尾服,已经变成了破碎的布条。
布条下,不再是人类的皮肤。
而是一具由冰冷的,闪烁著金属光泽的液态金属,和黑色纳米纤维组成的,完美的杀戮机器!
他的脸上,那张谦卑的微笑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滑的,没有任何五官的金属面具。
只有一只单片眼镜,还诡异地,挂在那张本该是鼻梁的位置。
“威胁等级更新。”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合成音,从他胸口的扩音器里传出。
“清除协议启动。”
他不再有人类的动作。
他的双腿,猛地一蹬!
整个人化作了一道黑色的残影,以一种反物理的,折线般的轨迹,冲向了陈默!
他的右手,在高速的移动中,变成了一把长达两米的,闪烁著高频振动波的黑色利刃!
嗡——!
空气,被那把利刃,切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
“小心!”
苏清雪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地,就要把陈默推开!
陈默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看那把足以将他连同这座堡垒一起切成两半的利刃。
他只是看着那道正在逼近的黑色残影,缓缓地抬起了手。
然后,轻轻地说出了第二个字。
“止。”
那个黑色的残影,停了。
它以一种最狂暴最一往无前的姿态,凝固在了半空中。
那把闪烁著死亡光芒的利刃,停在了陈默眉心前零点零一毫米的地方。
它还在震动。
但它,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不可能”
冰冷的合成音,带上了无法理解的数据错乱般的颤抖。
“动力系统正常。”
“指令系统正常。”
“为什么我无法移动?”
“因为我让你停下。”
陈默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如同太阳东升西落般的真理。
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轻轻地夹住了那把还在疯狂震动的黑色利刃。
就像夹住了一只吵闹的苍蝇。
“我说了。”
“没有灵魂的武器,再锋利,也只是玩具。”
他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像饼干碎裂般的清脆声音。
那把由地球上最坚固的记忆合金打造的,足以切开战舰装甲的利刃。
被他用两根手指,轻易地夹断了。
“”
冰冷的合成音消失了。
那台超级生物大脑,在处理完这个超越它所有认知的信息后,彻底烧毁。
陈默松开手,那截断刃叮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绕过那具被禁锢在半空中的,完美的杀戮机器。
走到了它的身后。
他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那具冰冷的金属后颈上。
“亚瑟把你当成他最完美的艺术品。”
“但艺术品,是用来欣赏的。”
“不是用来杀人的。”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轻声说出了第三个字。
“解。”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那具代表着人类科技顶点的,完美的杀戮机器。
在一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拆解成了无数个最原始的零件。
骨骼,肌肉,线路,装甲
它们分崩离析,失去了所有的能量。
像一堆被随意丢弃的垃圾,哗啦啦地散落了一地。
只有那颗微型核反应堆驱动的心脏,还在地上徒劳地跳动了两下。
然后,彻底熄灭。
整个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头顶不断掉落的碎石,和远处海浪拍击礁石的咆哮。
苏清雪看着那堆冰冷的零件,看着那个站在废墟中央,如同神祇般的男人。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也就在这时。
那堆零件中,一个不起眼的巴掌大小的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亮了。
亚瑟那张俊美而优雅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之上。
他的脸上不再有愤怒,也不再有嘲弄。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默。
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蓝色眼睛里,充满了
狂热。
一种看到了同类,看到了毕生追求的,最完美艺术品的狂热!
“bravo”
他轻轻地鼓了鼓掌。
“bravo,我的老朋友。”
“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他缓缓站起身,对着镜头,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谢幕礼。
“开胃菜结束了。”
“现在,请允许我为您献上主菜。”
他话音刚落。
走廊的尽头,那扇通往堡垒核心的巨大合金大门。
在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中,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不是想象中充满了服务器和线路的指挥中心。
而是一个
装修得如同凡尔赛宫般,金碧辉煌的
宴会厅。
悠扬古典的小提琴声,从宴会厅的深处缓缓传来。
一张长达百米的,铺着洁白桌布的巨大餐桌,摆在宴会厅的中央。
餐桌的两侧,坐着七个人。
七个穿着各色华服,戴着不同面具,气息深不可测的人。
而在餐桌的主位上。
空着一个位置。
位置前。
摆着一套仿佛在等待着主人的精致纯银餐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