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那个像素笑脸，闪烁了一下。
没有任何预兆。
轰！
一只由数十张金属病床板压缩而成的巨大手掌，裹挟著呼啸的风声，狠狠拍了下来。
地板崩裂。
白色的地砖像子弹一样四散飞溅。
“躲开！”
夜莺的身影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手中的钩锁钉入天花板，借力荡开。
苏清雪就地一个翻滚，动作狼狈，刚起身就被飞溅的碎石划破了脸颊。
那个巨大的手掌并没有抬起来。
那些镶嵌在手背上的、属于死人的手臂，突然像是活过来一样，疯狂地抓挠着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指甲刮擦声。
滋滋——
“饿”
“钱给我钱”
“那是我的还给我”
几千个重叠在一起的声音，通过那个巨大头颅上的扩音器炸响。
不是单纯的音浪。
那是几千个贪婪灵魂死前的执念，混合著电子杂音，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唔！”
苏清雪闷哼一声，鼻腔里流出两道温热的液体。
那种声音让她的大脑像是被丢进了搅拌机，视线瞬间模糊。
夜莺也不好过，她在半空中身形一晃，差点摔下来。
“精神污染。”
夜莺咬著牙，手中匕首反握，却找不到下刀的地方。
这玩意儿全是死人，杀无可杀。
“这就是‘暴食’。”
亚瑟的声音混杂在那几千个鬼哭狼嚎中，显得格外刺耳。
“它吞噬数据，吞噬欲望。”
“你们的恐惧，对它来说就是最好的开胃菜。”
呼——
那个巨大的怪物并没有因为一击不中而停手。
它胸口那团纠结在一起的管线突然炸开，几十根闪烁著蓝光的光纤触手，像毒蛇一样射向陈默。
陈默没动。
他甚至还在抽那根刚点燃的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坨会动的垃圾。
就在那些触手即将刺穿他眼球的瞬间。
“停。”
他嘴里吐出一个烟圈。
并没有言出法随的效果。
那些触手只是在空中停顿了零点一秒，似乎是那些控制触手的“意识”产生了分歧。
有的想刺左眼，有的想刺心脏，有的想抢他手里的烟。
也就是这零点一秒。
唰！
黑色的镰刀凭空出现，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
几十根触手齐根断裂。
断口处喷出的不是血，而是惨绿色的冷却液和电火花。
“吼！！！”
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屏幕上的笑脸变成了一个愤怒的红色哭脸。
:(
“疼”
“我的手谁砍了我的手”
声音变得更加尖锐，充满了怨毒。
“这就疼了？”
陈默散去手中的镰刀，一步步走向那个庞然大物。
“几千个人拼在一起，就为了这点出息？”
他走到那个还嵌在地板里的巨大手掌前。
手掌上，那一张张死人的脸还在扭曲，在尖叫。
陈默抬起脚。
用鞋底狠狠碾在一张正张著嘴喊“救命”的老人脸上。
咔嚓。
头骨碎裂。
“暴食？”
陈默冷笑一声，抬头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显示屏头颅。
“我看是剩饭桶。”
这一脚似乎彻底激怒了那个集合体。
轰隆隆——
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变形。
背后的金属板翻转，露出了无数个黑洞洞的排气孔。
噗！
一股浓烈的、带着杏仁味的白色蒸汽喷涌而出。
那是为了冷却这几千个过载的大脑而强制排出的废气。
怪物的双臂猛地张开，胸腔正中央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里面没有内脏。
只有无数个疯狂转动的硬盘阵列，以及一个正在高速旋转的粉碎机。
“吃吃了你”
一股巨大的吸力凭空产生！
周围的病床、仪器、甚至是被陈默砍断的触手，都被这股吸力卷了进去，绞成碎片。
苏清雪死死抱住一根柱子，双脚已经离地。
“陈默！那是引力场发生器！它想把我们吸进去绞碎！”
“吸？”
陈默站在风暴中心，大衣被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的双脚却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他看着那个如同黑洞般的胸腔裂口。
“既然你这么饿。”
“那就张嘴。”
他没有后退。
反而松开了对身体的控制，顺着那股吸力，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主动冲向了那个绞肉机！
“陈默！！”
苏清雪惊恐地尖叫。
夜莺瞳孔猛缩，想要甩出钩锁去救，却被那股狂暴的气流直接掀飞。
半空中。
陈默离那个旋转的粉碎机只有不到三米。
他甚至能看清那些刀片上挂著的碎肉。
“给我”
“咽下去！”
他伸出右手。
那只没有戴手套、布满黑色纹路的手。
啪！
狠狠按在了那个高速旋转的核心转轴上！
并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陈默的手掌与金属接触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顺着接触点，疯狂地向四周扩散！
“你不是喜欢吃数据吗？”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
“你不是喜欢吞噬记忆吗？”
“老子让你吃个够！”
轰——！！！
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信息流，顺着陈默的手臂，暴力地灌入了怪物的核心网路。
那不是什么美好的梦境。
也不是什么贪婪的欲望。
那是
地狱。
是陈默在第一层看到的那几千个变异体被屠杀的画面。
是上一世他在尸山血海中爬行时的痛楚。
是那个被压扁的“阿尔弗雷德”临死前的逻辑崩坏。
更重要的。
是此刻，现在，这些尸体生前最后那一秒的
绝望。
“啊啊啊啊啊啊！！！”
怪物的咆哮声变了。
不再是贪婪的索取。
而是凄厉的、撕心裂肺的惨叫。
屏幕上的红色哭脸瞬间崩坏，变成了一团乱码。
滋滋滋滋——！
连接着几千具尸体的光纤开始疯狂闪烁，亮度瞬间超过了负荷。
嘭！嘭！嘭！
那些镶嵌在身体上的尸体，脑袋像鞭炮一样接连炸开。
他们承受不住。
这种真实的、赤裸裸的死亡数据，对于这些一直沉浸在美梦中的意识来说，就是最剧烈的毒药。
“不太烫了”
“别给我我不吃了”
“撑撑死我了”
怪物的身体开始剧烈膨胀。
那是由内而外的数据风暴导致的物理过热。
金属板开始发红，融化。
“吐出来？”
陈默死死按住核心，眼中的黑光大盛。
“谁准你吐出来的？”
“给老子”
“嚼碎了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