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停下脚步。
他侧过头,耳朵贴在满是涂鸦的墙皮上。
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模拟信号。
它是活的。
如同有成千上万只虫子在墙壁夹层里爬行,汇聚成一个巨大的、跳动的脏器声响。
“你听见了吗?”陈默问。
“听见什么?”
李科紧张地四处张望,手电筒的光柱乱晃。
“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啊。”
陈默眯起眼睛。
果然,只有他能听见。
他是那个“接收器”。
“走。”
陈默加快了脚步,瘸著的一条腿并不影响他的速度,反而让他的身形看起来像是一只受了伤却更加凶狠的孤狼。
三楼到了。
原本应该是301室的大门,此刻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门洞。
当年的大火把门框都烧成了焦炭,直到现在,还能摸到那层厚厚的黑灰。
陈默站在门口。
记忆里那个温馨的客厅,此刻应该是一片废墟。
但他错了。
没有废墟。
手电筒的光柱打进去,照亮了客厅中央。
那是一张餐桌。
铺着洁白的蕾丝桌布,上面摆着三个盘子,三副刀叉。
盘子里甚至还放著牛排?
“卧槽”
李科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电脑摔在地上。
“这这是谁干的?这是贡品吗?”
陈默没说话。
他走进房间,靴子踩在并未清理干净的焦炭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牛排是新鲜的。
还在往外渗著血水。
哪怕是在这种阴冷的环境里,也能闻到那股肉腥味。
更诡异的是,桌子正中间,摆着一个老式的电子钟。
红色的数字在黑暗中跳动:20:15。
那是当年火灾发生的时间。
“有人在这儿生活?”李科缩在陈默身后,声音压得极低,“还是个变态?”
“不。”
陈默走到餐桌前,用剪刀挑起那块牛排。
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只有两个字,打印出来的宋体:
【吃吧。】
陈默冷笑一声,随手把牛排甩到墙角。
就在这时,那股让他头痛欲裂的心跳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
咚!
陈默捂住胸口,踉跄了一下,撑住桌沿才没跪下去。
声音的源头不在墙里。
就在这间屋子里。
就在那个紧闭的卧室门后。
那是他父母的卧室。
“李科,退后。”
陈默咬著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脑海里的系统界面已经红成了一片,警告弹窗像雪花一样疯长。
【警告:精神污染指数上升】
【警告:检测到同源载体】
同源载体?
除了他,还有别的“容器”?
陈默拖着那条伤腿,一步步走向卧室门。
门把手是新的。
铜制的,擦得锃亮,在这个满是灰烬的废墟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把手放在把手上。
冰凉。
那股震动顺着金属传导进他的掌心,和他的脉搏慢慢重合。
频率一致。
就像是门后站着另一个自己。
咔哒。
陈默猛地拧开把手,一脚踹开房门。
“出来!”
手术剪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
但门后没有人。
只有一台机器。
或者说,是一个像棺材一样的巨大服务器机柜,竖着放在房间正中央。
机柜的玻璃罩里,充满了淡绿色的液体。
液体中间,悬浮着一颗大脑。
活的大脑。
上面插满了无数根细如发丝的光纤,那些光纤随着液体的流动轻轻摆动,像是一头发光的水母。
大脑在微微搏动。
每一次搏动,旁边的示波器上就会跳出一个绿色的波峰。
那就是陈默听到的“心跳”。
“呕——”
这一次,李科是真的吐了。
他看着那个罐子里的大脑,眼镜都吓掉了。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生物电脑?湿件主机?”
陈默死死盯着那个大脑。
他感觉到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
因为他看见,在那颗大脑的底部,刻着一行极小的编号。
【subject-002:l】
林。
老林。
赵大海说老林死了,尸体都没找到。
原来他在这儿。
以这种方式“活着”。
“这他妈就是‘听风者’?”
陈默感觉喉咙发干,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把刑警的大脑挖出来,做成服务器,用来预测犯罪?
嗡——
就在这时,机柜上的扬声器突然响了。
不是人声。
而是那个熟悉的、冰冷的电子合成音。
也就是陈默脑子里那个系统的声音。
【连接创建成功。】
【欢迎回家,陈默。】
【现在,开始同步数据。】
那颗大脑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液体里泛起大量的气泡。
陈默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人用斧子劈开了。
无数的画面强行灌入他的意识。
不是他的记忆。
是老林的记忆。
审讯室、雨夜、红色的高跟鞋、生锈的手术刀、还有一张张惨叫的脸。
那是老林这辈子经手过的所有凶案现场。
“啊——!!!”
陈默抱着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跪倒在地上。
太疼了。
这种共情不是他在案发现场那种片段式的闪回,而是海啸般的倾泻。
“老大!老大你怎么了?!”
李科冲上来想扶他,却被陈默一把推开。
“滚!别碰我!”
陈默双眼赤红,眼角甚至渗出了血泪。
他在那些记忆碎片里,看见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人。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站在手术台前,手里拿着刚才那块“牛排”的男人。
那个男人转过头,对着老林的视角,也就是对着现在的陈默,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老林,别挣扎了。”
“作为第一代容器,你的容量太小了。”
“我们在等那个完美的孩子长大。”
画面里的男人摘下口罩。
那张脸。
陈默见过。
就在今天早上的警局公示栏里。
江城市局特聘心理顾问,苏清雪的导师——
秦教授。
滋——
画面戛然而止。
那颗大脑停止了颤抖,重新恢复了那种诡异的平静。
陈默大口喘著粗气,汗水把绷带完全浸透了。
他撑着地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眼神里的迷茫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刚磨好的刀锋。
“李科。”
陈默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在在!”李科吓得贴在墙角。
“这东西能搬走吗?”陈默指了指那个装大脑的罐子。
“啊?这这可是高精密设备,而且还要维持生命体征”
“我问你能不能搬走!”
陈默吼了一声。
“能!能!我有车!我把空调开到最大!”李科连滚带爬地去拔线。
陈默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
雨下得更大了。
像是要洗刷掉这座城市所有的罪孽。
但有些罪,是洗不掉的。
“秦教授”
陈默把玩着手里的手术剪,刀尖在玻璃窗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噪音。
既然你想要“完美的孩子”。
那我就让你看看,完美的孩子是怎么杀人的。
【任务更新】
【主线任务:清理门户】
【目标:猎杀“观察者”】
【剩余时间:72小时】
陈默看着视野里跳出的血红色倒计时。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
“这游戏,越来越好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