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松手。
反而松开了扣住装甲缝隙的左手,一把抱住了那个还在旋转的怪头。
右手里的剔骨刀拔了出来。
但这把刀已经卷刃了,根本刺不穿里面的锁子甲。
陈默看了一眼地上。
九爷那把崩了口的剁骨刀就掉在脚边。
够不著。
但旁边还有样东西。
那是九爷平时用来给冷库降温的液氮罐。
上面的阀门刚才被流弹打坏了,正滋滋往外喷着白色的寒气。
陈默眼神一狠。
他双腿发力,死死缠住怪物的躯干,整个人向后仰倒。
那怪物失去了火控系统的平衡辅助,加上陈默的体重,竟然真的被带得向后倒去。
噗!
陈默的后背重重砸在液氮罐的喷口上。
极度的深寒瞬间冻透了他的衣服和皮肤。
那种冷已经超越了痛觉,直接变成了麻木。
但他没有躲。
他按住怪物的脑袋,硬生生把那个头盔的连接处,压在了喷涌的液氮流上。
滋滋滋滋——!!!
白雾瞬间吞没了怪物的颈部。
橡胶密封层在零下两百度的低温下,哪怕只有几秒钟,也会变得比玻璃还脆。
咔咔咔。
原本坚韧的防弹橡胶发出了细密的碎裂声。
“苏清雪!”
陈默吼得嗓子都破了音,“给老子砸!!!”
苏清雪松开长钩,捡起脚边那把崩了口的剁骨刀。
她没有半点犹豫。
双手握刀,高高举起。
在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狂暴。
那是她在警校压抑了四年的野性。
“去死!!!”
剁骨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劈在那个已经被冻得发白的颈部连接处。
哗啦!
没有金属碰撞的火花。
只有像打碎冰块一样的脆响。
那个坚不可摧的头盔,竟然被硬生生砍了下来!
骨碌碌。
头盔滚到一边。
里面的线路被扯断,滋滋冒着电火花。
那具庞大的钢铁躯体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扩音器里的声音彻底消失。
冷库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液氮罐还在嘶嘶作响,和几个人粗重的喘息声。
陈默推开压在身上的无头机甲,瘫坐在地上。
他的后背已经结了一层白霜,衣服冻得邦硬,稍微一动就往下掉冰渣子。
“还没完”
陈默哆哆嗦嗦地爬起来,伸手去掏那个断颈处的空腔。
“秦教授那种老银币不可能只派个遥控玩具来”
他把手伸进那一团乱七八糟的线缆里,不顾还有残留的电流电得手指发麻。天禧暁说网 已发布醉辛漳结
他在找东西。
“你在找什么?”苏清雪扔掉剁骨刀,手在发抖,不知道是脱力还是后怕。
“黑匣子或者自毁装置”
陈默摸到了。
在机甲胸腔的最深处,有一个温热的、软乎乎的东西。
手感不对。
这不像是机器零件。
倒像是肉?
陈默用力一拽。
啪叽。
那个东西被拽了出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不是芯片,也不是炸弹。
那是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像是个肉瘤一样的生物组织。
上面长著一只眼睛。
活的眼睛。
没有眼皮,布满了血丝,正死死盯着陈默。
“卧槽!”
刚刚醒过来的九爷一睁眼就看到这玩意儿,吓得差点又晕过去,“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这铁疙瘩怀孕了?”
陈默看着手里这个肉瘤。
一种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
他能感觉到,掌心里传来的那种微弱的搏动。
咚、咚。
这就是刚才李科黑进去时,那个所谓的“火控系统”的真面目。
这台机甲不是靠芯片控制的。
是靠这块肉。
“这是活体cpu。”
李科凑过来,脸色惨白如纸,“我在暗网上看过这种理论把人类的大脑切片,培养成生物湿件,用来处理复杂的战术动作”
“这只眼睛”
苏清雪突然捂住了嘴。
她认得这只眼睛。
那个虹膜的颜色,那种特殊的纹理。
这是她上一届的那个总是笑着跟她打招呼的师兄的眼睛。
那个在一年前因为“车祸”去世的师兄。
“看来秦教授的废物利用做得不错。”
陈默冷笑一声,五指猛地用力。
噗嗤。
那个肉瘤被捏爆了。
浆液溅了一地。
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走。”
陈默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没擦掉,反而把血污涂匀了。
“这里不能待了。”
“九爷,还能动吗?”
九爷哼哼唧唧地爬起来,揉着胸口,那里估计断了两根肋骨。
“动是能动,但这门坏了,我这几吨肉怎么办?这都是钱啊!”
“别惦记你的猪了。”
陈默指了指那个还在发光的机柜。
“带着这玩意儿,咱们得换个地方。”
“去哪?”苏清雪问,“全城都在找我们,特调局,秦教授,还有”
“还有一个地方他们绝对想不到。”
陈默从地上捡起那个被砍下来的机甲头盔,拎在手里掂了掂。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们回警局。”
“你疯了?”李科尖叫,“那是自投罗网!”
“不。”
陈默看着手里那个死掉的头盔,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
“灯下黑。”
“老林的档案还在那个破档案室里。”
“那里有一个只有老林知道的保险柜,也就是我上班第一天,他让我每天都要擦三遍的那个空柜子。”
“如果秦教授真的把老林的脑子做成了服务器。”
“那那个保险柜里,一定藏着这台服务器的管理员密码。”
陈默转过身,看着这群残兵败将。
一个断了腿的疯子,一个拿着剁骨刀的警花,一个吓破胆的黑客,还有一个肋骨骨折的杀猪匠。
外加一颗死人脑子。
“这配置,绝了。”
陈默咧嘴一笑,那笑容比地狱里的鬼还难看。
“走吧,各位。”
“今晚,我们去把那个教授的老底,抄个底朝天。”
九爷那辆五菱宏光改装的冷链车,减震系统基本等于没有。
每一次颠簸,陈默那条断腿就传来钻心的剧痛,像有人拿着电钻在骨髓里搅。
但他一声没吭。
他手里紧紧抱着那个还在嗡嗡作响的机柜,像抱着个刚出生的婴儿。
机柜里的绿色营养液随着车身晃动,那颗悬浮在里面的大脑就跟着撞在玻璃壁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咚。
咚。
这声音在狭窄的车厢里被无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