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刮器疯了似的在挡风玻璃上乱摆，发出胶条摩擦的尖叫，根本刮不净这泼天的大雨。
五菱宏光像个哮喘发作的老头，在滨海公路上狂咳著飞驰。
“忍着点。”
苏清雪撕开急救包，把一管吗啡扎进陈默的大腿根。
针头刺破皮肤的瞬间，陈默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死死盯着窗外漆黑的雨幕，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活尸。
那条断腿被简单固定在两块木板中间，木板是从装猪肉的箱子上拆下来的，还带着没洗净的油花。
血水混著雨水，顺着裤管往下淌，把脚垫染得暗红一片。
“老林给的那个p3”
李科缩在后座，抱着那个还有余温的机柜，声音抖得像筛糠。
“刚才闪了一下，没电了。那是老古董，电池早就老化了。”
“数据导出来没？”陈默问，嗓音嘶哑，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没那接口是加密的，我连都没连上。”
李科都要哭了，“咱们现在就是抱着个没用的铁疙瘩满街跑，要是让秦教授那个疯子抓回去”
“闭嘴。”
陈默突然开口，眼神瞬间聚焦。
他歪过头，耳朵贴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
那种感觉又来了。
不是声音。
是一种频率。
以往，他能隔着几堵墙听见凶手的心跳，那种心跳声在他脑子里就像鼓点一样清晰——慌张的、愤怒的、病态的。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的声音，像是两个一模一样的齿轮在强行咬合。
咔、咔、咔。
那个节奏，竟然和他自己的心跳完全同步。
噗通。
噗通。
每一次跳动，都震得他胸腔发闷，太阳穴突突直跳，好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血管往他脑子里钻。
“九爷。”陈默猛地回头，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灭灯。”
“啥？”
正在疯狂打方向盘避开水坑的九爷一愣，“前面这路况，灭了灯就是瞎子骑瞎马，你是嫌咱们死得不够快？”
“灭灯！！”
陈默吼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抢方向盘旁边的控制杆。
就在这一秒。
轰——！！！
车尾像是被一颗流星砸中。
这辆一吨多重的五菱宏光，竟被一股恐怖的怪力直接顶得离地飞起，后轮在空中空转发出凄厉的嘶鸣。
紧接着重重砸在地上，车头失控地朝护栏撞去。
“我草你大爷！”
九爷骂出一句脏话，两条粗壮的手臂青筋暴起，死死把住方向盘，硬生生把车头给救了回来。
轮胎在积水的柏油路上横滑出十几米，烧焦的橡胶味瞬间钻进车厢。
“什么东西？”苏清雪被甩得撞在车门上，顾不上疼，拔枪就往后瞄。
后视镜里，一片漆黑。
没有车灯。
只有雨，无边无际的暴雨。
但在那雨幕深处，隐约有个庞大的黑影，正像幽灵一样紧咬着他们的车尾。
那东西没开车灯，甚至听不见引擎声，只有轮胎碾过积水时那种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是电车不对，是装甲车！”苏清雪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发9子弹打在那个黑影上，溅起几朵微不足道的火花，就像拿石子砸坦克。
“别费劲了。”陈默捂著胸口，那里疼得像是要裂开，“那不是车在追我们。”
“那是人在跑？”李科探头看了一眼，吓得差点尿裤子。
那个黑影离得更近了。
确实是一辆车，一辆全身涂满吸光涂料的重型越野。
但在那辆车的车顶上，蹲著一个人。
没错，蹲著。
在大雨中，在那辆车时速至少一百二的情况下，那个人就像一只壁虎，稳稳地吸在车顶盖上。
他就那么蹲著，任凭狂风暴雨抽打在身上。
那黑色的金属头盔在闪电下泛著寒光，没有面罩，只有一片光滑的金属板。
“这特么是什么怪物？蜘蛛侠变异了？”九爷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胖脸上的肉都吓哆嗦了，“坐稳了！老子要给这孙子来个狠的！”
九爷猛地一脚刹车踩到底，同时拉起手刹。
五菱宏光在湿滑的路面上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回旋，车尾带着惯性，像个巨大的铁锤，狠狠朝后面的越野车扫过去。
这种自杀式的“神龙摆尾”，是九爷当年在地下赛车场混饭吃的绝活。
只要撞实了，就算是装甲车也得脱层皮。
然而。
就在两车即将相撞的瞬间。
那个蹲在车顶的怪物，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蓄力动作。
他就像违背了物理定律一样，直接从那辆高速行驶的越野车上弹射而起。
那个起跳的力量大得惊人，竟然把越野车的车顶踩得凹陷下去一大块！
咚！
一声巨响。
五菱宏光的车顶棚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那个怪物落在了他们的车顶上。
利爪一般的五指直接插穿了薄薄的铁皮车顶，像撕开一个易拉罐一样。
伴随着刺耳的撕裂声，五根黑色的金属手指探进了车厢，就在李科的头顶上方乱抓。
“啊啊啊啊！救命！”李科抱着脑袋缩成一团，那指尖离他的头皮只有不到五厘米。
“开车！把它甩下去！”苏清雪举枪对着车顶就是清空弹夹。
子弹打穿了铁皮，击中了那个怪物的身体。
但传来的不是子弹入肉的闷响，而是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
它穿着防弹衣？还是根本就是个铁疙瘩？
“不管用！”苏清雪吼道，“它的外骨骼太硬了！”
车顶上的重量压得悬挂吱吱作响。
那只手突然改变了目标，不再乱抓，而是死死扣住了车门的边缘。
嘎吱——
整个右侧滑门开始变形，那个怪物想把车门硬生生扯下来！
雨水顺着被撕开的缝隙灌进来，冷得刺骨。
陈默靠在座椅上，那个诡异的心跳频率越来越强，震得他眼球都在充血。
他盯着那只正在撕扯车门的黑手。
那只手的手背上，有一个并不显眼的纹身。
或者说，烙印。
【b-002】
和那个入职体检报告上的【a-001】，是同一个系列的字体。
“把刀给我。”陈默伸出手。
九爷正忙着把方向盘当风火轮抡，根本腾不出手。
陈默一把抓起滚落在脚边的剔骨刀。
这把刀刚才搅碎了服务器风扇，刀刃已经卷了，像把锯子。
“你要干嘛？那是铁皮人！刀没用！”李科喊道。
“它是生物。”
陈默咬著牙，撑起上半身，“只要是活的，就有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