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
南郊,废弃垃圾处理厂。
这里堆满了城市的生活垃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酵的酸臭味。
咕咚。
一个巨大的排污管口突然喷出一股黑水。
紧接着,四个人影像是烂泥一样从管道里滑了出来,摔在垃圾堆上。
“咳咳咳老子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水了。”
九爷趴在一个破沙发上,吐出一口黑水,整个人都虚脱了。
李科更是直接昏死过去,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硬盘。
天已经黑了。
暴雨停了,但天空依旧压得很低,没有星星。
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那是江城的夜景。
在那些霓虹灯下,无数人正在享受着夜生活,没人知道在这个城市的下水道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怎样的屠杀。
“车没了。”
苏清雪检查了一下四周,“这里离市区还有三十公里。”
“抢一辆。”陈默拧干衣服上的水。
“我是警察!”苏清雪瞪了他一眼。
“现在你是通缉犯。”陈默指了指远处路边停著的一辆运垃圾的卡车,“而且是为了拯救世界。”
十分钟后。
一辆满载着恶臭的垃圾车轰隆隆地开上了国道。
九爷开车,因为他以前干过这行。
陈默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那个硬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冷的金属外壳。
“你在想什么?”苏清雪坐在后排,正在帮李科清理伤口。
“我在想老林。”
陈默看着窗外飞逝的路灯,“他在那个p3里说,他是‘观察者’。”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二十年来,他一直在看着我。”
陈默的声音很轻,“看着我长大,看着我考警校,看着我因为‘现场恐惧症’被人嘲笑”
“他明明可以治好我,但他没有。”
“因为那是实验的一部分。”
苏清雪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种被人当成小白鼠观察了半辈子的感觉,只有陈默自己能体会。
“所以,我要去问问他。”
陈默转过头,眼神平静得可怕,“哪怕是把他的档案烧成灰,我也要问出来。”
“我不只是要密钥。”
“我还要一个解释。”
车子驶入市区。
警笛声此起彼伏。
大街上的巡逻车明显变多了,甚至还有特警的装甲车在路口设卡。
“查得这么严?”九爷把帽檐压低,“这帮孙子是动真格的了。”
“绕路。”
陈默盯着前方的检查站,“走小路,去市局后门的那个巷子。”
“你想怎么进?”苏清雪问,“正门肯定全是人。
“谁说我要走正门?”
陈默指了指路边的一个井盖,“市局的档案室在地下二层,旁边就是通风管道的总成。”
“我们要像老鼠一样爬进去。”
“然后”
他从怀里掏出那把消防斧,斧刃在路灯下闪过一道寒光。
“给他们一个惊喜。”
垃圾车拐进了一条阴暗的小巷。
这里离市局大楼只有一墙之隔。
陈默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断腿还是钻心的疼,但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
痛觉,也是活着的证明。
b-002没有痛觉,所以他死了。
“李科留在车上接应,九爷,你也是。”陈默安排道,“如果半小时我们没出来,就带着硬盘跑,有多远跑多远。”
“那你呢?”九爷问。
“我和苏队进去。”
陈默看了一眼苏清雪。
这个从一开始就看他不顺眼的警花,现在却成了他唯一的战友。
“准备好了吗?”陈默问。
苏清雪检查了一下弹夹,那是她刚才从垃圾堆里捡的一把备用枪,里面只有三发子弹。
“早就准备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你拉我上那辆五菱宏光开始,我就没打算回头。”
两人走到巷子深处。
陈默撬开了那个井盖。
下面是漆黑的下水道,通向市局的心脏。
“走吧。”
陈默第一个跳了下去。
黑暗瞬间吞没了他。
就像二十年前,他被关进那个实验室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
他不是待宰的羔羊。
他是回来索命的恶鬼。
下水道里的空气粘稠得像胶水。
腐烂的食物残渣、排泄物和老鼠尸体发酵出的沼气,直往鼻腔里钻。
陈默拖着断腿,膝盖在布满青苔的管壁上摩擦。
每爬一步,神经末梢就传来一阵火烧般的抽搐。
但他一声不吭,只是咬著那块早就被血浸透的衣领。
前面传来哗啦一声水响。
苏清雪停下了。
她关掉手电筒,身体贴紧了管壁,像只受惊的壁虎。
“怎么了?”陈默压低声音,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上面有动静。”
苏清雪指了指头顶。
那里是三号井盖,正对着市局地下二层的锅炉房。
陈默闭上眼。
听觉神经像雷达一样铺开。
滴答。滴答。
那是污水滴落的声音。
吱吱。
那是老鼠在啃噬骨头。
咚咚
沉重,缓慢,且富有节奏。
这不是警用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这是战术靴底特有的防滑橡胶摩擦声。
而且,太重了。
“三个。”
陈默睁开眼,瞳孔在黑暗中收缩,“两点钟方向一个,四点钟方向两个。心跳频率每分钟五十五,呼吸间隔四秒。”
苏清雪握紧了手里的枪,指节发白,“特警队?”
“不。”
陈默摇头,冷汗顺着额角滑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特警队的心跳没这么稳。这帮人刚杀完人,或者正准备杀人,心率连一点波动都没有。”
“是‘公司’的人。”
也就是秦教授养的那群黑狗。
市局果然已经沦陷了。
“绕不过去。”苏清雪看了一眼井盖,“这是唯一的入口,其他通风口都被焊死了。”
“那就硬进。”
陈默从腰后摸出那把卷了刃的消防斧,斧柄上缠着的布条早已黑得看不出颜色,“等会我先上,你打配合。”
“你腿断了。”
“正因为断了,他们才会看轻我。”
陈默没再废话,双手扣住井盖边缘的锈蚀铁环。
深吸一口气。
那股恶臭此时竟让他感到无比清醒。
咔。
井盖被顶起一条缝。
昏黄的灯光像刀片一样切进黑暗。
上面的脚步声停了。
那三个心跳声也停了。
他们在听。
就是现在!
陈默猛地发力,浑身的肌肉像紧绷的弓弦一样弹开。
那块几十斤重的铸铁井盖呼啸著飞了出去,砸向离得最近的一双军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