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在湿滑的柏油路上拉出一道刺耳的长音。
九爷那双握著方向盘的老手猛地一抖,破面包车像条受惊的泥鳅,差点一头撞上路边的护栏。
“别动。”
苏清雪的反应快得像条件反射。
枪口已经顶在了李科那层厚厚的双下巴上。
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是李科。
那个刚刚还在哭着喊“默哥”的傻胖子。
“把手举起来。”苏清雪咬著牙,手指扣紧了扳机。
“李科”并没有举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肥硕的手掌,又捏了捏肚子上的赘肉,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真是低劣的硬体。”
他叹了口气,用那双泛著幽蓝光芒的眼睛看着苏清雪,“这种堆积著脂肪和碳水化合物的躯壳,也就配做个临时容器。”
“从这死胖子身体里滚出去!”
苏清雪吼道,枪口往前顶了顶,压得李科的肥肉凹陷下去。
“滚?”
“李科”笑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把黑洞洞的枪口。
“苏警官,你舍得开枪吗?”
“这可是你的同事,你的战友。”
他特意加重了“战友”两个字的读音,那种阴阳怪气的语调,和秦教授平时那种高高在上的说教如出一辙。
“这具身体现在的痛觉神经我已经屏蔽了,但我连着他的脑干。ez晓税徃 庚芯嶵哙”
“你这一枪下去,崩掉的是李科的脑浆,不是我的。”
苏清雪僵住了。
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滴在领口。
这确实是个死局。
“不开枪?”
“李科”眼里的蓝光陡然大盛,“那我就不客气了。”
呼!
那一记摆拳来得毫无征兆。
谁也没想到,李科那两百斤的笨重身体,在这个意识的操控下,竟然能爆发出这种速度。
砰!
拳头重重砸在苏清雪的手腕上。
手枪脱手飞出,撞在车窗玻璃上,掉进了座椅夹缝。
紧接着,“李科”猛地扑向驾驶座,那双粗壮的手臂像蟒蛇一样勒住了九爷的脖子。
“老东西,停车!”
“咳咳放手”九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双手死死扒著李科的手臂,脚下却还在死踩刹车。
但这没用。
“李科”另一只手猛地一扭方向盘。
吱——!
面包车彻底失控。
它在暴雨中横著漂移出去,像个失控的陀螺。
车厢里的人像骰子一样乱滚。
陈默那条断腿狠狠磕在前排座椅的铁架上。
“嘶——”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差点没背过气去。
但他没喊。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正在发狂的胖子。
耳朵里,那个声音越来越响了。
除了雨声、引擎声、九爷的窒息声,还有一个极其微弱,但又极其顽强的声音。
咚、咚、咚。
那是心跳。
不是秦教授那种冰冷的数据脉冲。
是李科的心跳。
这胖子还在!
他就被压在那层幽蓝色的数据下面,像个被活埋在深井里的人,正在拼命拍打井盖求救。
“九爷!别踩刹车!”
陈默突然吼了一嗓子,“撞过去!”
九爷愣了一下。
但他是个老混混,比起那些弯弯绕绕的指令,这种简单粗暴的话反而更对他的胃口。
既然控制不住,那就别控制了!
九爷松开刹车,甚至一脚油门踩到底。
轰!
发动机发出垂死的咆哮。
面包车像头疯牛,一头撞向路边的绿化带。
前面是一棵合抱粗的法国梧桐。
“疯子!你们都是疯子!”
“李科”显然没料到这帮人这么不要命,他的数据逻辑里没有“同归于尽”这个选项。
他松开九爷,想要去抢方向盘。
晚了。
哐——!
一声巨响。
世界天旋地转。
安全气囊没弹出来,这破车根本就没有那玩意儿。
挡风玻璃炸成了一片晶莹的雨雾。
车头凹进去一大块,冒起了滚滚白烟。
巨大的惯性把所有人都甩得七荤八素。
陈默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从嘴里吐出来了,那条断腿更是疼得没了知觉。
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动了。
趁著“李科”被撞得头破血流、数据连接出现波动的瞬间。
陈默像条濒死的狼,从后座扑了上去。
他用那只完好的胳膊,死死勒住了“李科”的脖子。
“苏清雪!摁住他的手!”
苏清雪满头是血,那是刚才撞在车窗上磕的,但她动作没停。
她直接扑过来,用膝盖顶住“李科”的脊椎,反剪了他的双手。
擒拿术。
标准的教科书式动作。
“放开!我是神!你们不能”
“李科”还在挣扎,嘴里喷著血沫子,那双眼睛里的蓝光闪烁不定,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
“神你大爷。”
陈默咬著牙,在他耳边骂道。
他闭上眼。
调整呼吸。
屏蔽掉雨声、风声、还有九爷那个破水箱漏水的声音。
他在找。
找那个源头。
那个在他耳朵里发出“滋滋”电流声的源头。
不在脑袋里。
那种高频信号的发射源,还在那个芯片上。
那个芯片贴在李科的胸口口袋里,正在通过某种无线波段,强行接管李科的神经中枢。
就像是一个外挂式的蓝牙音箱。
“胖子!醒醒!”
陈默吼道,“这是你的身体!别让个老帮菜占了便宜!”
被压在身下的躯体剧烈颤抖。
那个被压抑的心跳声突然强了一瞬。
咚!
“唔默默哥”
李科的嘴里挤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呻吟,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有机会!”
陈默松开勒住他脖子的手,一把撕开了李科早已湿透的衬衫。
那个黑色的芯片,此刻正像个吸血的水蛭一样,紧紧吸附在李科的胸口皮肤上,周围的一圈血管暴起,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
它竟然长出了一根根细小的探针,扎进了肉里!
“别动它!”
秦教授的声音再次抢占高地,尖利刺耳,“强行拔除会导致神经元不可逆损伤!他会变成白痴!”
苏清雪的手抖了一下。
“别听他放屁!”
陈默满手是血,死死盯着那个芯片。
他在听。
那根探针扎得很深,确实连接着神经丛。
如果是普通人硬拔,李科确实可能废了。
但他不是普通人。
他能听见探针和神经摩擦的微小动静,就像开锁匠能听见锁芯弹子的落位声。
“胖子,忍着点。”
陈默从苏清雪腰间拔出那把折叠战术刀。
刀尖抵住了芯片边缘的皮肤。
“可能会有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