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挣扎,任由那只冰凉的手握着自己的手腕,反而抬眸迎上她的目光,眼底深处漾开一丝极淡的柔情,平日里隐藏着的算计与疏离尽数褪去。
叶冰裳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柔地拂过颈侧——那里,藏着一根属于翩然的情丝。
“翩然,”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柔软,“我们本就不一样,不是吗?”
她微微偏过头,避开那过于灼人的视线,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眼眸轻轻垂下,眉间流露一抹忧郁,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叹息的黯然:
“还是说……你嫌弃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翩然的目光随着她的指尖,落在那光洁的颈侧肌肤上,仿佛能透过皮肉,看见那根缠绕着两人宿命的情丝。
她的眼神倏地恍惚了一瞬,是啊,她们本就不一样。
“你就不好奇,我为何会去那是非之地?又为何会与叶青宇……与澹台烬撞上?”
叶冰裳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翩然肩头散落的发丝,那发丝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她的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琉璃:
“对一个人好,从不是刨根问底的束缚。你若想说,自然会告诉我;若不想说,我问了,亦是枉然。万事万物,皆有其缘由,不是吗?”
翩然蓦地怔住,扣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涌起一种微妙难言的情绪。
原以为,她们之间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却未曾想,对方竟真的将自己,视作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存在”。
她悻悻地松开手,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脸,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慵懒,却偏偏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哼,花言巧语。你们这些人类,最是擅长这个。”
叶冰裳收回手,脸上的柔情缓缓敛去,又变回了那个温婉中带着几分疏离的世家贵女:
“是不是花言巧语,时间自会证明。”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袖,“你伤势未愈,且在此处安心调息。我让下人备些滋养气血的汤药,再取几套干净的衣物过来。
盛京如今风波诡谲,澹台烬之事牵扯甚广,你且在此避避风头,莫要再轻易露面。”
“你不怕我给你带来麻烦?澹台烬似乎盯上我了,你父亲估计也会追查妖狐。”
看着叶冰裳转身吩咐丫鬟的背影,翩然坐在榻上,眼中光芒流转不定。
“麻烦?”
叶冰裳轻笑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翩然耳后那因虚弱而未能完全收起、毛茸茸的狐耳尖。
那触感温热柔软,带着生命的悸动。
“我身边的麻烦还少吗?多一个不多。至于父亲……”
她语气转冷,“很快,他们就会有更大的‘麻烦’要头疼了,无暇顾及一只‘失踪’的妖狐。”
翩然身体猛地一颤,狐耳敏感地抖动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她看着叶冰裳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似真似假的温柔,心中某根弦仿佛被轻轻拨动。
叶冰裳端起旁边温着的参茶,自然地递到翩然唇边,“喝点水,再休息一下。”
翩然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参茶,温热的液体滑入喉中,暖意蔓延。
她看着叶冰裳沉静的侧脸,忽然问道:
“澹台烬掳走了叶夕雾,你好像……并不怎么担心?她毕竟是你妹妹。”
叶冰裳放下茶杯,眼神飘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平淡: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劫要渡。叶夕雾……她有她的机缘,或许这次,便是她的劫数。”
翩然看着她那仿佛超然物外、又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不再多问。
疲惫与伤势再次涌上,她靠着床柱,缓缓闭上了眼睛。
有生以来第一次,她在一个人类身边,感到了某种……奇异的安心。
忽然觉得,朋友!或许也还不错的样子!
叶冰裳为她盖好薄被,坐在床边,静静守了一会儿。
烛火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
此时,通往东境码头的一艘不起眼的货船底舱内,光线浑浊,弥漫着河水的腥气与货物陈腐的味道。
黎苏苏幽幽转醒,后颈传来剧痛,眼前昏暗一片。
她挣扎着坐起,发现自己双手被粗糙的麻绳缚在身后,身处狭窄的船舱角落,身下是冰冷的木板。
舱外传来哗哗的水流声和船工隐约的吆喝,船身微微摇晃——已经在河上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湖畔,狐妖,青宇重伤,澹台烬吞噬妖力,自己中媚术,然后……被打昏!
“澹台烬!”她咬牙低喝,目光急扫,在舱室另一侧的阴影里,看到了那个盘膝而坐的身影。
澹台烬缓缓睁开眼睛。吞噬了翩然近半的妖力后,他脸色不再苍白,反而透着一股异样的、妖冶的红润,只是那双眼睛,黑得愈发纯粹,深不见底,仿佛能吸纳所有光线。
他静静地看着黎苏苏,眼神里没有了平日刻意伪装的麻木,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你醒了。”他的声音平淡无波。
“你要带我去哪里?!放我回去!”
黎苏苏挣扎着,绳索磨得手腕生疼,“抢夺妖力,现在还绑架我!澹台烬,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景国。”澹台烬简短地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对于后面的指控,他只是淡淡反问,“我做了什么?不过是想活下去,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罢了。至于你……”
他顿了顿,目光在黎苏苏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上停留一瞬,
“叶二小姐,你是叶啸的掌上明珠,是目前对我而言,最有价值的‘护身符’和‘敲门砖’。”
黎苏苏被他这种态度激怒了,更让她心寒的是他话语中透露出的利用:
“你……你就只是为了利用我父亲?!澹台烬,你把我当什么了?!一件工具吗?!”
“不然呢?”
澹台烬微微歪头,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随即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