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女子？」
那低沉沙哑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毒杀帝王，搅动两国战火，暗中培植信仰，操控人心……叶冰裳，你这‘凡间女子’，做得可比许多所谓‘神明’，要有趣得多。」
叶冰裳迎视着他，唇角微扬：“有趣？在阁下这等生自混沌、不死不灭的存在眼中，这点微末伎俩，不过是蝼蚁间的嬉闹罢了，何谈有趣？”
「观察有趣的蝼蚁挣扎、算计、攀爬……是吾漫长岁月中，难得的消遣。。」
他嘴角微勾，传来一声极低、近乎愉悦的轻笑：「你似乎，很享受这权力博弈的游戏？甚至不惜引动战火，生灵涂炭。」
“享受？”
叶冰裳微微偏头，仿佛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随即轻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冰冷的清醒与自嘲，
“不，谈不上享受。只是……别无选择。这世道给女子的路太窄，要么依附男人，攀爬那用贞洁与泪水铺就的狭窄阶梯；
要么，就像我这样，自己拿起刀，披上甲胄，哪怕满手血腥，也要杀出一条路来。至于生灵涂炭……”
她的目光骤然锐利，仿佛能穿透黑雾，直视那魔神的本源：
“这世间的苦难与战火，何时真正平息过？没有我叶冰裳，盛王就不会死？景盛就不会开战？
阁下高高在上，俯瞰万古，难道看不透这所谓的‘历史’，本就是由无数野心、欲望与偶然堆砌而成的血腥画卷吗？我不过是……在这画卷上，添了属于我的一笔罢了。况且……”
她语气一转，带着一丝挑衅：“阁下不是说过，会‘看着’我吗？我不过是让这场戏，更精彩一些，以免辜负了阁下的‘期待’。”
「伶牙俐齿。」黑暗涌动，魔神的身影闪烁到叶冰裳身侧。
「你的心，比你的话语，要冷得多，也……有趣得多。」
他的声音近在咫尺，贴着她的“耳畔”低语，
「对那个痴情的小皇帝，虚与委蛇；对那个半魔的小子，既想利用又心生忌惮，甚至送他一份‘厚礼’；对那只小狐狸，施以恩惠，笼络人心……
还有你暗中摆弄的那些凡人教派……叶冰裳，你的欲望，你的野心，如同深渊，连吾……都有些好奇，其尽头究竟在何处。」
他的指尖划过叶冰裳的发丝，轻轻拂过叶冰裳的脸颊、脖颈，流连在她脆弱的咽喉处，仿佛下一秒就能将她扼杀。
叶冰裳非但没有后退，甚至主动上前一步“迎”上那冰冷的触碰，声音带着一种挑衅般的清冷：
“好奇？阁下是这至高无上的魔神，生自混沌，不死不灭，也会对一只蝼蚁的野心感到好奇吗？还是说……漫长的永恒，已然让阁下，感到了……无聊？”
那弥漫的黑暗骤然一滞，随即，一股仿佛能碾碎星辰的威压弥漫开来！
良久，魔神的声音再次响起，少了些玩味，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沉：「无聊？或许吧。所以，你的出现，才显得……格外不同。」
「你的算计很精彩，但力量，太弱小了。」
魔神的声音带着一丝惋惜，又像是诱惑，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计谋，都不堪一击。就像现在，吾若要吞噬你，或者将你变成只知服从的傀儡，你……毫无反抗之力。」
叶冰裳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甚至微微仰起头，将白皙的脖颈更清晰地暴露在他的触碰下，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妖异的浅笑，声音轻得像叹息
“那阁下……为何不动手？是觉得……留着我看戏，更有趣？还是……”
“我的‘野心’和‘不同’，对阁下而言……有‘价值’？”
一声低沉的笑声回荡在这片虚无的空间。
「价值？有趣的说法。」
魔神缓缓退开些许，不再那么具有压迫性，却依旧如同锁链般萦绕着她，
「或许吧。一只不甘于命运、努力向上攀爬，甚至敢对神明投以算计目光的蝼蚁……
其最终能走到哪一步，其灵魂在欲望与挣扎中会绽放出怎样的色彩……的确值得……观察。」
他的声音最后几个字，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缱绻，仿佛情人间的低语，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
「继续你的表演吧，叶冰裳。」
魔神的意念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最后的话语在黑暗中回响，
「让吾看看，你的网，最终能网罗到什么……也让吾看看，当你的野心触及到你所无法掌控的力量时，你会如何选择……」
「是臣服，是毁灭，还是……另辟蹊径？」
「吾，拭目以待。」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叶冰裳猛地从梦中惊醒。
窗外月色朦胧，夜深人静。
只有背后微微渗出的冷汗，和胸腔内尚未平息的、剧烈的心跳，证明着方才那场超越现实的、与魔神极限拉扯的梦境交锋，并非虚幻。
她缓缓坐起身，抚摸着微微发烫的脸颊和似乎残留着冰冷触感的脖颈，眼底深处，是一片幽暗燃烧的火焰。
他在期待？
她又何尝不是？
这场与神魔对弈的棋局，她已落子无悔。前方的路是深渊还是巅峰，她都要亲自去走一遭。
她轻轻抚过腕间冰凉的玉镯，望向窗外高悬的明月，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绚烂的笑意。
“臣服？毁灭？另辟蹊径？”
叶冰裳低声重复，眸中幽火跃动，“我的路，从来只有一条——走到我能走的尽头。”
她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走到铜镜前。
镜中女子云鬓微乱，脸色在月色下显得苍白，唯有一双眼眸，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不甘、野心，以及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
魔神说她力量弱小。没错，与那等存在相比，她与蝼蚁何异？但蝼蚁亦有蝼蚁的路径。
绝对的力量固然令人绝望，可这世间，并非所有事都仅凭力量就能决定。
“蝼蚁的挣扎么……”叶冰裳望向窗外无垠的夜空，那里星辰隐匿，唯有孤月悬照，
“那就让阁下看看，这只蝼蚁，如何以这凡尘为局，以人心为子，能搅动多大的风云。”
她想起魔神指尖流连在她脖颈的冰冷触感，那种生死完全操之于他人之手的无力感，并未让她恐惧退缩，反而像一剂猛药，彻底激起了她骨子里的逆反与征服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