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出来。”
她的传音恢复了平静，却冷冽如林渊深处的寒泉。
汪海点了点头。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虚点。
每点一次，就有一道淡金色的光芒标记落在一名精灵身上。
一点、两点、三点
光芒标记如同精准的箭矢，跨越空间，无声无息地落在目标身上。
被标记的精灵，起初茫然，随即脸色大变！
“殿下！这是何意？！”
“我为林渊征战百年！为何标记我？！”
“冤枉！我从未背叛精灵族！”
惊呼、质问、愤怒的吼声从军阵各处响起。
尤其是那位被标记的巡守统领。
那是一位头发银白、面容刚毅的高等精灵男性。
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被侮辱般的怒容，上前一步，声音洪亮而带着压抑的怒火：
“伊露维塔殿下！逐星，担任林渊东境巡守统领三百二十七载，历经大小战役千余次，身上七百二十七处伤痕皆是为林渊而留！今日为何受此污蔑？！末将要求一个解释！”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长期身居高位养成的威严，以及一丝被冤枉的愤懑。
许多认识格拉斯的精灵将领也露出不解与疑虑的目光。
格拉斯统领的忠诚与勇武，在林渊有口皆碑。
伊露维塔的目光落在格拉斯身上，眼神复杂。
她认识格拉斯很久了，这位老将曾是她军事课程的导师之一，教导她剑术与战术。
她也不愿相信。
但汪海的能力，已经用无数次事实证明。
“格拉斯统领。”伊露维塔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全场，“并非污蔑。汪海阁下拥有洞察灵魂污染的能力，所有被标记者，灵魂中皆被种下了天国的种子。”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冰冷：“这些种子平时潜伏，不影响心智，但在关键时刻，会直接控制宿主，成为天国的傀儡。林渊此前防线被轻易突破，女皇陛下遭暗算，恐怕都与这些‘种子’的暗中配合有关。”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许多精灵战士脸上露出震惊、后怕、以及深深的愤怒！
他们想起了此前战斗中一些蹊跷的时刻。
某处结界节点突然失灵，某支巡逻队莫名失联，某次反击指令传递出现延迟
原来，内部早有蛀虫！
“不不可能！”格拉斯脸色剧变，下意识地反驳，“我从未感受到任何异常！我的灵魂纯净如林渊晨露！这一定是弄错了！或者是某种阴谋！”
他的辩驳听起来情真意切，眼中的震惊与委屈也不似作伪。
汪海心中微动。
或许，格拉斯本人真的并未察觉。
那种子埋藏得太深，与他的灵魂几乎长在了一起，平日里与他本人的意志毫无冲突，甚至可能反过来强化了他的信念
“是否冤枉，一验便知。”
汪海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汪海抬手，对着格拉斯的方向，虚虚一握。
【圣耀荣光】天赋——效果四：荣光永续，引动！
并非攻击，而是以其对“神圣”、“秩序”力量的绝对掌控力，进行最深层次的“共鸣”与“显化”！
嗡——！
格拉斯身体猛地一颤！
他感到体内深处，某种与他本源紧密相连、却从未被意识到的“东西”，被一股更高层次、更纯粹的力量强行唤醒、拉扯！
“呃啊——！”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身不由己地单膝跪地。
紧接着，在所有精灵震惊的目光中，一点纯粹到极致、尊贵到极致的淡金色光芒，缓缓从他眉心透出！
那光芒逐渐凝聚，化作一枚繁复、精密、散发着淡淡威压的淡金色符文虚影！
符文缓缓旋转，其中隐约可见微缩的圣殿、天使的轮廓！
正是天国种子的显化！
“这这是”格拉斯艰难地抬起头，看着从自己眉心飘出的金色符文，眼中的震惊逐渐化为茫然、恐惧，最终是一片死灰。
他认出来了。
这符文的气息，与当初降临林渊、带来毁灭与绝望的那位天国统帅，同出一源！
原来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侵染了。
“我我”
格拉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格拉斯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他怔怔地望着那枚从自己灵魂最深处被“扯”出来的金色符文，眼神空洞，仿佛整个世界的基石在眼前崩塌。
三百多年的信仰、征战、荣耀，那些教导年轻精灵们守护世界树时的慷慨激昂，那些在战场上与战友并肩血誓的壮烈一切的一切，在这枚冰冷符文的微光下，都显得如此荒谬可笑。
自己，早就成了敌人埋在林渊心脏里的一把刀，而不自知。
他惨笑起来，笑声比哭还难听。
巨大的讽刺感和自我厌恶几乎将他吞没。
“格拉斯坦克统领！”旁边一位与他交好的精灵将领忍不住喊道，“这不是你的错！是那些卑鄙的”
“不，这就是我的错。”格拉斯粗暴地打断了他，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不再看那枚符文，而是转向高台上的伊露维塔，单膝跪下，深深低下头，银发垂落，遮住了他痛苦到扭曲的面容。
“殿下，末将罪该万死。玷污了战士的荣耀，辜负了陛下的信任，更更险些将林渊推向万劫不复。”他的声音颤抖，却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平静，“末将不求宽恕，只求速死。以我残躯与灵魂最后的洁净，为林渊献上最后一点价值，请彻底净化这污秽，将我与这污秽一同毁灭。”
伊露维塔握紧了法杖，指关节绷得发白。
看着下方那位曾如高山般指引过自己的导师，此刻跪倒请死，她翡翠般的眼眸中翻涌着剧烈的痛楚。
但她没有让这情绪流露太久。
她是元帅，是此刻林渊的执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