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贵抬头看了看正周介东，伤得不轻，他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这些狗猪不如的东西，会遭报应的。
他突然想到：要是能够逃出去，那就不受这些罪了。
他走到窗户边看了看，外面用钢筋焊死了的，他用手试了试，非常牢固。
”兄弟，不能乱动，“朱全忙过来拉他，并指着周围的监控，“要是被他们看到了，你又要挨揍。”
莫贵却说：“没事，我透透空气不行吗？”
朱全又说：“那是不行的，门可以打开，外面的窗户不能动。”
莫贵点了点头，然后回到自己的铺位上。
床上没有被单，除了他自己一身衣服，什么也没有。另外两个床上有两个发霉的床单，看起来很脏，应该是前几天走了的人留下的。
虽然这个季节有点冷，他没有勇气把死人的东西裹在自己身上。
朱全却扔了一床旧的被单说：”兄弟，先将就，等你有了业务，提成后有人会送来的。“
莫贵这才意识到，就连盖的也是自己买。他对朱全说了一声谢谢。
第二天一早，走廊里的电铃就像催命符似的响了起来，声音刺破清晨的宁寂。
莫贵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浑身的肌肉还带着酸痛，昨晚周介东难眠翻转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朱全已经麻利地穿好了衣服，见莫贵发愣，拍了拍他的胳膊：“快起来，迟到了要挨抽的。”
他脸上的淤青似乎更重了些，嘴角却依旧挂着那副麻木的笑，“赶紧洗漱，去晚了连冷水都抢不到。”
莫贵跟着朱全走出 408宿舍，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男人们低着头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厕所，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
厕所里弥漫着浓烈的尿味，十几个水龙头只有三个能流出水来，冰冷的水流溅在手上，激得莫贵打了个寒颤。
排队下楼的时候，莫贵瞥见三楼的走廊里也站满了人，大多是女的，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躲闪。
她们被两个保安看守盯着，手里拿着脏兮兮的毛巾，动作迟缓地往厕所挪。
到了二楼的房里，王主管已经叼着烟站在门口，手里的胶棍在掌心敲得“啪啪”响。“都给我精神点！”
他扫了一眼众人，目光在莫贵身上停了停，“新来的，今天跟小张学，要是学不会，晚上就去小黑屋！”
那个戴眼镜的小张抬起头，对着莫贵扯出一个僵硬的笑，然后把他拉到自己的座位旁。
“你看，”她点开微信界面，指着一个头像是卡通猫咪的女人说，“这个李姐，三十七岁，朋友圈全是孩子的照片，偶尔发几句抱怨老公不回家的话，典型的感情空虚型。”
小张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聊天记录里，她扮演的“温柔大叔”每天早上发“早安，记得吃早餐”，
晚上发“早点休息，别太累”，偶尔还会发几句“我也和你一样，感觉日子没什么意思”。
“看到没？”小张得意地说，“才聊了三天，她就开始跟我诉苦了，这时候就得趁虚而入。”
莫贵的喉咙发紧，他看着那些肉麻的文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哪里是聊天，分明是在利用别人的脆弱和孤独。
“你也试试。”小张把莫贵的工作手机递给他，“就加昨天那个红裙女人，先跟她问早安，聊聊天气。”
莫贵的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他想起自己的母亲，要是母亲遇到这样的，该有多伤心。
“快点！”王主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胶棍擦着莫贵的耳朵划了划，带起一阵风。
莫贵咬了咬牙，指尖在屏幕上敲下“早安，今天天气好像不错”，发送出去的瞬间，他觉得自己的魂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接下来的一整天，莫贵都在小张的指导下“学习”。
他看着小张如何从一个女人的朋友圈里分析出她的经济状况和情感弱点，
如何用温柔的话语一点点取得对方的信任，如何在恰当的时机抛出那个“稳赚不赔”的菠菠网站。
有好几次，莫贵都想把手机摔在地上，大喊着自己不干了。
可一想到朱全那扭曲的手指，想到周介东满身的伤痕，想到后山那片不知有多少冤魂的土地，他就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所有人都排着队去走廊尽头的小窗口领饭，一碗浑浊的米汤，两个硬得像石头的馒头，就是一天的口粮。
莫贵拿着馒头，咬了一口，粗糙的面粉剌得嗓子生疼。
朱全凑到他身边，快速塞给他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半块咸菜。“偷偷藏的，”他压低声音，“多吃点，不然下午没力气干活。”
莫贵看着朱全脸上的伤，心里五味杂陈。这个被折磨得麻木不堪的男人，竟然还会想着帮自己。
下午的时候，莫贵正在假装认真地研究聊天话术，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王主管和一个保安在角落里低声说着什么。
他竖起耳朵，隐约听到“货今晚到小心点有点金贵”
莫贵的心里一动，“货”？难道还有别的勾当？他想起任非义那凶狠的样子，觉得事情绝不可能这么简单。
快下班的时候，那个红裙女人终于回复了莫贵的消息：“是啊，天气挺好的，就是有点热。”
小张立刻凑过来说：“机会来了！赶紧跟她聊，问问她有没有什么解暑的好办法，顺势夸她懂生活，拉近关系！”
莫贵深吸一口气，按照小张说的回复了消息。看着屏幕上弹出的“正在输入”，他的心里充满了厌恶和不安。
下班排队搜身的时候，莫贵的脑子还在想着王主管和保安的对话。他觉得这或许是个机会，一个能摸清这个诈骗窝点底细的机会。
回到 408宿舍，莫贵看到周介东已经醒了，正蜷缩在床上，用手捂着肚子，脸色惨白。
朱全在一旁给他递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忍忍，忍忍就过去了，明天好好干活，争取完成任务。”
莫贵坐在自己的床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这个窝点的破绽，不仅要自己逃出去，还要让这些罪恶暴露在阳光下。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角落，摄像头正静静地对着他，记录着他的一举一动，而王主管正坐在监控室里，嘴角挂着一丝异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