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电铃声像一把钝刀,割碎了莫贵短暂的睡眠。
他睁开眼,窗外的天刚泛起鱼肚白,宿舍里的人已经开始窸窸窣窣地穿衣服。
朱全打着哈欠坐起来,眼角的淤青在晨光里格外扎眼,他瞥了莫贵一眼:“看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莫贵嗯了一声,没多说。其实他整夜没合眼,脑子里全是红裙子女人的脸。
昨天下午,在王主管的威逼下,他终于把那个菠菜网站的链接发给了她,不到半小时,对方就打来了五万块。
王主管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说他是块干这行的料,可莫贵的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今天得把剩下的额度骗出来。”王主管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莫贵,那个红裙子女人要是今天能投够十万,晚上给你加个鸡腿。”
莫贵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跟着队伍往诈骗房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到了座位上,小张凑过来,脸上带着虚伪的笑:“恭喜啊,第一天开单就这么顺利,王主管都夸你了。”
莫贵没理她,点开微信界面,红裙子女人的消息赫然在列:“小陈,我投的钱真的赚了,谢谢你啊。”后面还跟着个开心的表情。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
这个女人,不过是想找个人说说话,想赚点小钱改善生活,可自己却把她当成猎物,一步步引入陷阱。
他想起在莫氏集团的时候,虽然也做过一些违心的事,但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肮脏不堪。
“快点回复啊。”王主管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胶棍在手里转着圈,“跟她说,现在有个内部活动,投得多返得多,让她抓紧机会。”
莫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愧疚,敲下一行字:“是啊,我也是运气好。对了,平台今天有活动,投十万返两万,很划算,要不要试试?”
发送出去的瞬间,他仿佛听到了自己良心破碎的声音。红裙子女人很快回复:“真的吗?那我再想想,十万块不是小数目。”
“加把劲,”王主管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搞定了,晚上给你庆功。”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莫贵像个提线木偶,按照王主管的指示,一步步诱导红裙子女人。
他说自己已经投了二十万,说这个平台很靠谱,说等赚了钱就去她的城市看她。每说一句,他的心里就多一分自责。
中午的时候,红裙子女人终于回复:“我把钱转过去了,你可别骗我啊。”
莫贵看着那行字,眼睛突然有些发酸。他回复:“放心吧,不会的。”然后关掉了聊天界面,不敢再看。
“好小子!”王主管兴奋地拍了他一巴掌,“干得漂亮!晚上跟我去见任哥,有奖励!”
莫贵勉强笑了笑,心里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他知道,那个红裙子女人的生活,可能因为自己这几句话,彻底陷入深渊。
下午的时候,诈骗房里突然来了几个保安,押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泪痕,但依旧掩不住她的美貌。莫贵的眼睛猛地瞪大了——那个女人,竟然是田珊珊!
田珊珊以前是莫氏歌舞厅的演员,舞跳得极好,在莫氏集团很有名。莫贵应该明白,她后来也与自己一样吧,和莫成飞闹僵,被赶出了莫氏集团,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她。
田珊珊也看到了莫贵,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莫贵的心里一阵翻腾,他突然明白了昨天保安说的“货很金贵”是什么意思。
像田珊珊这样漂亮又有知名度的女人,肯定能骗到更多的钱,任非义他们自然把她当成了“金贵的货”。
“这是新来的,”王主管对众人说,“以后就在这儿干活,你们多带带她。”然后又对田珊珊说,“给你安排个角色,好好干,不然有你好受的。”
田珊珊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晚上下班的时候,王主管果然把莫贵叫到了任非义的房间。
任非义依旧光着膀子,胳膊上的青龙白虎纹身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看到莫贵,咧嘴笑了笑:“听说你小子很能干,第一天就骗了十五万?”
莫贵低下头:“是王主管教得好。”
“不错,”任非义扔给他一个信封,“这是给你的奖励,五千块。好好干,以后有你好处。”
莫贵接过信封,心里却沉甸甸的。
这五千块,是用那个红裙子女人的痛苦换来的,他拿着觉得烫手。
“对了,”任非义突然说,“下午来的那个女人,你认识?”
莫贵心里一紧,连忙摇头:“不认识,就是看着有点眼熟。”
任非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再追问:“她以前是个演员,肯定能骗到不少钱。你以后多帮帮她,让她尽快上手。”
“是。”莫贵应了一声,心里却在打鼓。
他不知道田珊珊为什么会被抓到这里来,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认出自己。
如果她把自己在莫氏集团的事说出去,任非义肯定会对自己产生怀疑。
从任非义的房间出来,莫贵看到田珊珊被两个女看守押着往三楼的宿舍走。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莫贵的心里一阵不忍,但他不敢上前打招呼,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楼梯口。
回到宿舍,朱全看到莫贵手里的信封,眼睛一亮:“不错啊,第一天就有奖励。”
莫贵把信封递给朱全:“给你吧,我不需要。”
朱全愣了一下,又把信封推了回来:“这是你应得的,我可不能要。”他顿了顿,又说,“下午来的那个女人,长得真漂亮,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
莫贵没说话,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田珊珊的影子。他知道,任非义他们肯定不会放过她,不仅会让她的家人打钱,还会逼她加入诈骗的行列。
像她这样漂亮的女人,肯定会被当成重点“培养”对象,用来骗取那些有钱男人的钱财。
他突然想起红裙子女人,想起她发来的那些充满信任的消息,心里的愧疚越来越深。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不知道这样违心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窗外的月光透过铁栏杆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莫贵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上的霉斑,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不仅要自己逃出去,还要想办法把田珊珊也带走。
他不能让她在这里被毁掉,更不能让自己一辈子活在愧疚和自责里。
可是,怎么逃出去呢?任非义他们看管得那么严,还有上面的军阀撑腰,想要带着田珊珊一起逃出去,简直比登天还难。
莫贵的心里充满了迷茫,但他知道,自己绝不能放弃。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就要拼尽全力去争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