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在草叶上滚成水珠,阿南家的鸡刚叫过头遍,莫贵已经能利索地活动胳膊了。
许光建给他敷的草药效果出奇地好,后背的鞭伤结了痂,断了的肋骨也不那么疼了。“李医生,你这药真神了。”他活动着肩膀,眼里满是感激。
许光建正收拾药箱,闻言笑了笑:“都是些山里的草药,对症罢了。”
他望着窗外郁郁葱葱的密林,心里盘算着——这片林子看着人迹罕至,说不定藏着不少珍稀药材。
他研究长生疫苗已有多年,目前找到的七十味药材里,还缺几味能阻止细胞衰老的关键药引,或许在这里能有收获。
还有朱全说的那株千年灵芝在任非善手里,应该是一株雌灵芝吧,因为雄灵芝在莫成飞手里,从莫胜军那里的消息是可靠的。
许光建心理还在暗暗寻找,一定要把这失去的灵芝夺回来。
“我跟你去。”田珊珊放下手里的碗,眼睛亮晶晶的。这几天在阿南家憋得慌,她想出去透透气。
莫贵本想跟着,转头看到朱全坐在门槛上发呆,眉头紧锁,就改了主意:“我留下来陪老朱,你们早去早回。”
许光建和田珊珊挎着竹篮钻进密林。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织成斑驳的网。
许光建的目光在草丛里逡巡,很快就发现了几株叶片呈锯齿状的植物。“这是七叶一枝花,能清热解毒。”他小心地挖出来,根须上还带着泥土。
田珊珊蹲在一旁,指着一簇开着小白花的草问:“这个呢?”
“这叫白薇,对肺病有好处。”许光建摘了片叶子闻了闻,“不过我要找的是能延缓细胞老化的,还得再往深处走走。”
两人在林子里转了两个多小时,篮子里渐渐装满了各种草药。
许光建找到几株疑似符合要求的植物,小心地用布包好——这些还得回去仔细研究,才能确定是否能加入长生疫苗的配方。
回到阿南家时,气氛却有些凝重。朱全手里捏着张纸,脸色铁青,看样子没有什么好事。
许光建疑迟地看着朱全
“你们看这个。”他把纸递过来,声音发哑。
那是张通缉令,上面印着许光建、莫贵、田珊珊和朱全四个人的照片,旁边用汉语和缅语写着“悬赏通缉”的字样。
“阿南从镇上带回来的,”朱全指了指村口的方向,“说是街头巷尾都贴满了,军阀的人到处在找咱们。
许光建的心沉了下去:“不能再连累阿南一家了,咱们得马上走。”
“你们走,我不走。”朱全突然开口,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我要在这儿等任非善,与他同归一尽。”
“你是不是疯了?”莫贵猛地站起来,“你真的在这里等着送死吗?”
朱全惨笑一声:“我还有退路吗?昨天给老婆打电话,我家快没了。我回去,老婆死了,我还是一个人,再说现在回去,要么坐一辈子牢,要么就是极刑。”
许光建皱起眉——他知道国内的政策,对于非法滞留在缅的人员,规定时间内自首能从轻处理,过期不回的就会销户。
很多人被困在园区里,想回都回不去,只能在挨打受饿中苟延残喘。“你是被骗来的,是被迫的,回去自首说不定能判轻些。”
“轻些又怎样?”朱全摇了摇头,眼里的光灭了,“我老婆重病,家里欠着几十万外债,儿女都没了。我回去了,还有什么作用?”
田珊珊急得快哭了:“那也不能跟任非善硬拼啊!他有军阀势力,你一个人怎么打得过?”
“打不过也要打。”朱全的声音突然变得狠厉,“我这条命早就不是我自己的了,能拉着他垫背,值了!”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摩托的突突声,阿南回来了。他手里拎着个黑布口袋,径直走到朱全面前递过去。
朱全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手雷和几颗炸弹,还有一支短枪。
“通缉令上的电话,是任非善的。”朱全把口袋系在腰上,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记得这个号,我就让阿南去买这些东西。”
在这里,军火私下交易稀松平常,只要有钱,不难弄到,朱全看来是铁了心的了,许光建也后悔那一百万偭给了朱全,结果买这些东西。
许光建看着他腰间的手雷,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再想想,还有别的办法。”
“别劝了。”朱全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快走,往泰国方向走,找蛇头水路过去。我已经用阿南的电话给任非善打了电话,说在这儿地点,让他来。”
大家拗不过他,只能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阿南的媳妇塞给他们一包煮熟的玉米,眼里满是担忧。
走到村口的岔路时,朱全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条:“这是我老婆的账号,你要是安全了,帮我帮我打笔钱过去,不用多,她能挺过来还要过日子。”
许光建接过纸条,郑重地点头:“你放心,我一定办到。”
许光建本还想问问关于那千年灵芝之事,话到口边又咽回去了
朱全笑了,笑得有些释然:“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他转身往回走,腰间的手雷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孤绝。
“老朱!”莫贵喊了一声,声音哽咽。
朱全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很快就消失在密林的拐角处。
许光建、莫贵和田珊珊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田珊珊捂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莫贵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许光建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放进药箱夹层,心里清楚——朱全这一去,恐怕就是生死两隔。
“咱们快走吧。”许光建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我们不能白白送命。”
三人顺着小路往南走,密林在身后渐渐远去。阳光越来越烈,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谁也没有说话,但心里都明白,从这一刻起,他们的路,和朱全的路,已经彻底分叉,一条通往未知的生机,一条奔向注定的决绝。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吠,田珊珊突然抓紧了许光建的胳膊:“你说老朱他”
许光建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风吹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在为某个即将到来的悲壮时刻,提前奏响了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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