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非善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许光建那句“不必同行”像块石头，砸得他措手不及。
“李医生这是信不过我？”任非善收回手，指尖在匕首柄上轻轻敲着，金属的冷光在他狭长的眼睛里晃了晃。
“合作讲究的是各取所需。”许光建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你给我们线索，我们找到灵芝分你一份，犯不着绑在一块儿。”
他瞥了眼任非善身后的两个士兵，“再说，带着兵同行， target太明显，想走出妙那底怕是难。”
任非善笑了，笑声里带着股说不出的怪异：“李医生倒是通透。”他把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重新折好，塞进个密封的竹筒里，“这是黄老板药材铺的后门路线，比前门安全。”
他顿了顿，往县城方向指了指，“出村寨往南走三十里，有个废弃的渡口，半夜会有偷渡船往清迈去，你们可以从那儿绕道去曼谷。”
“就这些？”莫贵显然不相信，手还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够你们走出妙那底了。”任非善把竹筒扔给许光建，匕首突然出鞘，寒光一闪，钉在旁边的榕树上，
“但我得提醒你们，从这儿到渡口，光是军阀的关卡就有七八个，单邦军和克伦军的巡逻队天天在山道上晃，想顺顺利利出去，得看运气。”
许光建接住竹筒，入手冰凉。他掂量着任非善的话，这家伙突然变得大方，反倒让人心里发毛。“为什么帮我们？”
“不为什么。”任非善拔出树上的匕首，刀身在夕阳下泛着冷光，“看不惯汪彬独吞好处罢了。”
他转身往村寨里走，两个士兵紧随其后，“对了，黄老板有个规矩，收药材只认带梅花印记的木牌，这东西你们得自己想办法弄。”
脚步声渐渐远去，田珊珊才敢开口，声音还发着颤：“他说的是真的吗？会不会是陷阱？”
“半真半假。”许光建拆开竹筒，把纸条凑到亮处看，墨迹确实是新的，但标注的路线很细致，
连哪段路有暗哨都标了出来，“线索应该是真的，但想靠这个走出妙那底，难如登天。”
莫贵往地上啐了口：“管他娘的，先试试再说。”他捡起地上的步枪，往南指了指，“那咱现在就去渡口？”
“等等。”许光建把纸条折好塞进药箱，“先回村寨找个地方藏起来，等天黑再动身。白天走山道，等于给巡逻队送菜。”
三人猫着腰溜回村寨，躲进间废弃的竹楼。楼里积着厚厚的灰尘，墙角结着蜘蛛网，风从破窗缝里灌进来，呜呜地像哭。
田珊珊用布擦了块木板坐下，刚想喘口气，就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夹杂着士兵的吆喝。
“是克伦军的巡逻队。”许光建扒着窗缝往外看，十几个骑兵正往杂货铺方向去，领头的正是那个刀疤脸，“看来任非善没说谎，关卡果然严。”
莫贵把步枪架在窗台上，枪口对着门口：“要不咱跟他们拼了？”
“拼得过吗？”许光建指了指窗外，骑兵腰间的手榴弹挂得密密麻麻，“真交火，咱们三个撑不过半分钟。”
他从药箱里翻出那瓶剩下的药酒，往布上倒了些，“这东西能提神，晚上赶路用得上。”
天色擦黑时，巡逻队终于离开了。许光建三人借着夜色掩护，悄悄溜出竹楼。山道上黑漆漆的，只有月光透过树缝洒下点微光，脚底下的碎石子硌得人生疼。
走了不到十里地，就看到前方亮起火光。三个背着步枪的士兵守在路口，木杆搭的关卡上挂着盏马灯，灯光下能看到“单邦军”三个字的木牌。
“绕路走。”许光建拽着两人钻进旁边的灌木丛。荆棘划破了裤腿，刺得皮肤火辣辣地疼，谁也没敢出声。如雯罔 已发布罪歆彰结
趴在坡上往下看，关卡的士兵正借着灯光打牌，旁边堆着半麻袋鸦片，空气里飘着股甜腻的烟味。
“这些杂碎，不光设卡收钱，还敢公然卖鸦片。”莫贵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
许光建没说话，眼睛盯着关卡侧面的水沟。沟里的水不深，刚好没过脚踝，从下面钻过去应该能避开视线。“等他们换岗的时候动手。”
果然，过了半个时辰，有两个士兵站起来伸懒腰，骂骂咧咧地往旁边的窝棚走。许光建打了个手势，三人猫着腰溜下山坡，钻进臭烘烘的水沟。
水冰凉刺骨，混杂着腐烂的树叶和不知名的脏东西。田珊珊好几次差点滑倒，都被许光建死死拽住。
快钻到关卡底下时，突然听到窝棚里传来咳嗽声，吓得三人赶紧屏住呼吸，趴在水里一动不动。
好不容易过了关卡，三人瘫在山道上直喘气。田珊珊的裤脚全湿透了，冻得嘴唇发紫，却还是从布包里掏出块米糕，硬塞给许光建：“吃点，补充体力。”
许光建咬了口米糕，干硬的粉末呛得他直咳嗽。他望着远处接连亮起的火光，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个关卡，后面的路只会更难走。
又走了两个时辰，山道渐渐开阔起来。前方出现片竹林，竹林边上隐约能看到几间草屋，像是个临时驿站。许光建示意两人停下，自己摸到草屋附近侦查。
草屋里亮着灯，传来划拳的声音。四个穿着克伦军军装的士兵正围着桌子喝酒，腰间的枪随意地扔在地上。墙角堆着些收缴的行李，看来是专门在这儿盘查过往行人的。
“得把他们引开。”许光建回到藏身处，从药箱里翻出个小纸包，里面是晒干的硫磺粉，“莫贵，你去把那边的马蜂窝捅下来，扔到草屋门口。”
莫贵咧嘴一笑，接过纸包：“这活儿我熟。”他猫着腰钻进竹林，没过多久，就听到“嗡嗡”的蜂鸣声和士兵的惨叫声。
趁着混乱，三人飞快地穿过竹林。刚跑出没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枪声，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打在竹子上，溅起细碎的木屑。
“快跑！”许光建拽着田珊珊拼命往前冲，米糕从布包里掉出来，滚进草丛里也顾不上捡。
跑到下一个山坳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许光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像被撕开一样疼。
田珊珊靠在他身边，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流，却一声没吭。
“还有多少路？”莫贵的步枪枪管烫得吓人，显然刚才被流弹擦过。
许光建掏出竹筒里的纸条，借着晨光看：“还有十五里，应该快到渡口了。”
他往远处望了望，山道尽头云雾缭绕，根本看不清有没有渡口，“但前面好像有个更大的关卡，任非善没标出来。”
果然，走了不到三里地，就看到座用石头垒起来的关卡，比之前的气派多了。
十几个士兵守在那儿，手里的机枪对着山道，旁边还停着辆军用卡车，一看就是正规军。
“这是妙那底最大的关卡，归地方军阀直接管。”许光建趴在坡上，心里凉了半截，“任非善果然没安好心，故意漏了这个。”
田珊珊的脸瞬间白了：“那咱咋办？绕也绕不过去啊。”
许光建没说话，眼睛盯着关卡旁边的铁丝网。网子不算太高，边缘有些地方已经锈断了，要是能趁巡逻间隙钻过去
“我有办法。”他突然开口，从药箱里翻出那把手术刀，“等会儿我去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你们趁机从铁丝网钻过去，在前面的老槐树下等我。”
“不行！”田珊珊抓住他的胳膊，“太危险了，他们有机枪！”
“没时间犹豫了。”许光建掰开她的手，把竹筒塞给她，“里面的地址和路线一定要收好，就算我过不去，你们也得想办法找到灵芝。”他拍了拍莫贵的肩膀，“照顾好她。”
莫贵咬着牙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许光建深吸一口气，捡起块石头，朝着关卡对面的树林扔过去。
“砰”的一声，惊动了站岗的士兵。“谁在那儿？”几个士兵端着枪往树林里走，关卡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就是现在！”许光建推了他们一把。
莫贵拽着田珊珊飞快地冲下山坡，猫着腰跑到铁丝网边。田珊珊的手被铁丝划破了，血珠滴在地上，她咬着牙没出声，跟着莫贵钻进那个锈断的缺口。
就在这时，关卡的士兵发现了他们，机枪立刻“哒哒哒”地响起来。
许光建大喊着往相反方向跑，子弹在他脚边溅起阵阵尘土。他回头望了一眼，看到莫贵和田珊珊已经钻进树林，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脚下却没停，朝着更深的山谷跑去。
莫贵和田珊珊躲在老槐树下，听着远处渐渐稀疏的枪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田珊珊紧紧攥着那个竹筒，指节因为用力发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他会来的。”莫贵安慰道，声音却有些发虚。
他望着关卡的方向，心里清楚，许光建能不能躲过这一劫，全看运气了。而他们手里的这张线索，是用命换来的，无论如何都不能浪费。
阳光越升越高，照在两人身上，却驱不散心里的寒意。
远处的关卡依旧有人站岗，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山道，像头蛰伏的野兽。
田珊珊摸了摸药箱里的手术刀，那是许光建留下的唯一东西，冰冷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了些。
“我们等他到天黑。”田珊珊站起身，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要是他没来，我们就先去渡口等，总有汇合的一天。”
莫贵点点头，扛起步枪，警惕地望着四周。他知道，就算过了这道关卡，前面还有更多的艰难险阻在等着他们。
而那株藏在曼谷的雌灵芝，依旧像个遥远的谜，等着他们去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