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林的晨雾还没散,药材市场的石板路上就洇着水迹。
王文昌的得林分公司门口,张经理正指挥工人卸药材,大麻袋上的“黄芪”二字被露水打湿,墨色晕开了些。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麻袋里的药材,指尖沾着点土——这是从曼谷绕道运来的,比本地货贵了三成,可王文昌说,宁可贵点,也不能断了货。
“张经理,莫氏的人又来了。”店员小李跑过来,手里捏着张传单,“他们说买三盒长生丸送一瓶口服液,好多老主顾都往那边跑了。”
张经理接过传单,上面印着禅玲玲的笑脸,穿着戏服,手里举着药盒。
“知道了。”
他把传单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让库房把新到的黄芪拿出来晒,就摆在门口,让大家看看咱们的药材是真的。”
他心里清楚,这是王文昌交代的,用真材实料跟莫成飞的促销拼。
仓库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
阿灿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腿上的绷带还没拆,是昨天甘加力“好心”送她回来的。
她的目光扫过晒在竹匾里的黄芪,根须粗壮,断面泛着黄白色的纹理——王文昌在电话里说,莫成飞的黄芪是硫磺熏过的,断面发绿,让她找机会拿到样本。
“阿灿姐,你怎么来了?”小李端着盆水出来,看见她吓了一跳,“医生不是说要多休息吗?”
阿灿笑了笑,扶着墙往里走:“在家待着闷,来看看。”她的发饰蹭过门框,录音笔的指示灯在阴影里闪了下,“莫氏那边……最近卖得很火?”
“可不是嘛。”小李叹了口气,把水泼在地上,“禅玲玲天天在他们店门口唱歌,听说昨天还来了个新姑娘,叫刀沙沙,会跳衣洛的舞,好多人围着看。”
阿灿的脚步顿了顿,刀沙沙?她想起仓库里的硫磺粉,还有禅玲玲袖口里的录音笔。
这两个女人,一个跟着汪奋达,一个向着莫成飞,倒是都比她藏得深。
米子那的莫氏集团里,刀沙沙正在排练室压腿。镜子里映出她的影子,旗袍开叉处露出的小腿上,还有块昨天被当归根须划破的红痕。
付丹丹走进来,手里拿着件新做的演出服,水绿色的,领口绣着朵小小的灵芝。
“沙沙,今晚去张老板的酒局,穿这件。”付丹丹把衣服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莫总说,张老板的药材生意,以后就靠你多走动了。”
刀沙沙站起身,手指拂过领口的灵芝绣线。金线很细,在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可她总觉得那图案像只眼睛,盯着她心里的秘密。
“付姐,禅玲玲不去吗?”她听说,禅玲玲最得张老板喜欢。
“她得去得林的戏楼,今晚有演出。”付丹丹整理着衣服上的盘扣,“莫总说,让你多学学禅玲玲,她不光会唱歌,还能把药材的好处说得头头是道。”
刀沙沙点点头,心里却在琢磨。
汪奋达昨天打电话,让她在酒局上打听张老板的药材进货价,还说要给她寄一批“特殊”的永生丸,让她想办法混进莫氏的货柜里。
那药丸看着跟莫氏的长生丸一模一样,只是里面加了点东西,吃了会让人头晕——汪奋达说,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傍晚的酒局设在张老板的私人会所,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香气甜得发腻。
刀沙沙穿着水绿色的旗袍,给张老板倒酒时,手腕故意晃了晃,酒洒在他的袖口上。
“对不起张老板。”她拿出帕子要擦,帕子角沾着点白色的粉末——是那“特殊”永生丸的碎屑。
张老板哈哈笑,拍着她的手背:“没事没事,小姑娘手抖正常。”
他喝了口酒,咂咂嘴,“莫总的长生酒是越酿越好了,比汪奋达的永生酒强多了。”
刀沙沙的心怦怦跳,看着张老板拿起桌上的长生丸,就要往嘴里放。
她突然说:“张老板,我给您唱首衣洛的祝酒歌吧?”她得拖延点时间,等那粉末在酒里化开。
歌声刚起,禅玲玲就推门进来了,身上还带着戏服的脂粉味。
“张老板,莫总让我送新到的当归过来。”她把个小布袋放在桌上,解开绳子,浓郁的药香混着桂花香飘过来,“这可是从野山采的,比普通当归药效好三成。”
张老板拿起一根当归,放在鼻尖闻了闻:“好东西!”他把手里的长生丸放下,拿起当归端详,“还是莫总懂行。”
刀沙沙的脸瞬间白了,帕子在手心攥得更紧。禅玲玲怎么来了?她明明该在得林的戏楼演出。
禅玲玲像是没看见她的脸色,笑着给张老板倒酒:“莫总说,张老板最近睡得不好,用这当归泡水喝,比吃药管用。”
她的目光扫过张老板的袖口,那里沾着点白色的粉末,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酒局散时,月亮已经爬上树梢。刀沙沙跟在禅玲玲身后,往停车的地方走。桂花落在旗袍上,像撒了把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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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会来?”刀沙沙的声音有点发颤。
“莫总不放心,让我来看看。”禅玲玲停下脚步,转过身,月光照在她脸上,“那粉末是什么?汪奋达让你做的?”
刀沙沙的手猛地抖了抖,差点把手里的包掉在地上。“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禅玲玲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说:“莫总说,衣洛的药材市场,下个月要开新摊位,让你也去看看。”她顿了顿,补充道,“带上你的‘好东西’。”
刀沙沙看着禅玲玲上车,车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突然觉得后背发凉。她摸出手机,想给汪奋达打电话,可拨号键按了半天,也没按下去。
得林的戏楼还亮着灯,莫成飞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空城计。
诸葛亮的唱腔慢悠悠的,他却在想禅玲玲刚才发来的短信:“刀沙沙有问题,张老板袖口有不明粉末。”
他拿起桌上的长生丸,放在手心掂量着,这药丸里的当归,是他特意让人从野山采的,确实比普通的好三成——但也比普通的贵五成。
甘加力坐在旁边,啃着瓜子:“莫总,汪奋达的永生药业在衣洛又开了两家分店,咱们要不要……”
“不用。”莫成飞打断他,目光落在台上,“让他先蹦跶几天。”他心里清楚,汪奋达想用小动作搞垮他,却不知道,他早就在衣洛的药材市场埋下了眼线,就等着汪奋达自己跳进来。
戏散了,观众渐渐走光。莫成飞站起身,往后台走。禅玲玲正在卸头饰,珠花放在桌上,叮当作响。“张老板那边没事吧?”她问。
“没事。”莫成飞拿起桌上的当归,闻了闻,“你做得很好。”他顿了顿,“刀沙沙那边,继续盯着。”
禅玲玲点点头,看着莫成飞走出后台,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拿起桌上的珠花,对着镜子戴上,又摘下来,反复几次。
镜中的自己,眉眼弯弯,像什么都不知道,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袖口里还藏着半袋从张老板那里“顺”来的硫磺粉——跟仓库里的一模一样。
夜渐渐深了,得林的街道上,药香和桂花香混在一起,飘得很远。
王文昌的得林分公司里,张经理还在盘点药材,黄芪的香气在仓库里弥漫。
阿灿拄着拐杖,站在窗前,看着对面莫氏集团的灯火,发饰里的录音笔还在转,只是录下的,全是风吹过桂花树叶的沙沙声。
她不知道,王文昌已经坐上了去日本的飞机,临走前发了条短信:“盯紧莫成飞的当归,里面有文章。”
而衣洛的永生药业办公室里,汪奋达正对着地图发呆,手指在莫氏集团的位置画着圈。
桌角的电话响了,是曼谷的药材商打来的:“汪老板,莫成飞的人来问野山当归的价格,给的价很高。”
汪奋达的手指猛地停了下来,野山当归?莫成飞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地图上,衣洛、得林、米子那的位置,被圈了一个又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