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桃花源村的晒谷场就腾起了白雾。
莫胜军踩着露水往祠堂走,腰间的青铜令牌随着脚步轻晃,与别在衣襟上的光能手电筒撞出细碎的声响。
他老远就听见铁器撞击的脆响,走近了才见高十斤正抡着锤子锻打标枪头,火星溅在青石板上,像撒了把滚烫的星子。
“胜军,你看这枪尖。”高十斤把淬过火的铁器扔进冷水,“滋啦”一声腾起白雾,“按你说的加了怪兽骨粉,硬度翻了倍。”
“对,就要这样,时刻准备着,我们才能战胜这些天敌。”莫胜军捡起标枪掂了掂,枪杆缠着新剥的藤条,握在手里又稳又沉。
他望着东边山坳,试验田的方向已经升起炊烟,阿琴该在教孩子们辨认草药了。“让后生们多做些备用,”他拍了拍高十斤的肩膀,“秦老说过,防备的事不能等。”
高十斤笑了笑:“是的,我们一定要遵照老首领以前领导我们路走。”
“是的,你做得真的不错,我还要向全村人宣传,表杨你呢。”莫胜军对高十斤说,“你女儿阿琴也能干。”
日头爬到山尖时,试验田成了最热闹的地方。阿琴蹲在田埂上,手里举着片紫叶细辛,面前围了十几个半大孩子。
小姑娘小石头举着块石板,用木炭歪歪扭扭地画着叶片脉络——那是莫胜军教的,说认得草药先得画得像。
“这叶边的锯齿要画尖些。”阿琴握着小石头的手补了两笔,指尖的薄茧蹭过石板,“许先生说,锯齿越密,药效越烈。”
“像怪兽的牙吗?”小柱举着根枯树枝比划,树枝上还挂着片怪兽鳞片——那是他爹给他的护身符。
阿琴笑了笑,从竹篮里拿出个陶罐:“答对了。你们看这药膏,就是用怪兽血和细辛熬的。”
她用竹片挑出一点,抹在小柱被蚊虫叮咬的胳膊上,“凉丝丝的吧?这就是医理,辨得准草药,才能配出好药。”
孩子们的惊呼声刚落,祠堂方向传来铜锣响。
莫胜军站在台阶上,手里举着块木板,上面用朱砂写着“麻黄治喘,甘草调和”八个大字。
阿兰抱着刚缝制的药囊站在旁边,囊口露出的七叶一枝花干,在风里轻轻摇晃。
“都过来!”莫胜军的声音穿过晒谷场,“今天学辨毒药。”他从药箱里拿出株紫黑色的草,“这是断肠草,叶子跟细辛像,但根茎有甜味,谁要是认错了”
“会像阿牛叔那样吗?”小石头突然问,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莫胜军的手顿了顿。阿牛的事是村里的隐痛,当年他误采断肠草入药,没等许光建赶到就没了气息。
他蹲下身,望着孩子们懵懂的眼睛:“所以才要学。许先生说,医理是救人的本事,不是随便看看就行的。”
傍晚的光能路灯亮起时,祠堂成了学堂。莫胜军在墙上挂起许光建留下的人体图,用炭笔圈着穴位,给十几个半大后生讲阴阳神针的用法。
阿琴坐在角落,借着灯光把晒干的草药分类装袋,时不时抬头望一眼——莫胜军讲课时的样子,像极了许光建当年在试验田指导她的模样。
“这是足三里,治腹痛的。”莫胜军拿着根银针比划,针尾的铜珠在灯光下闪着光,“进针要快,像扔标枪那样”
“胜军哥,你上次就是用这针扎好小柱爹的腿?”后生里有人问。
莫胜军挠挠头笑了:“是许先生教的法子。他说医者仁心,但手不能软,该下针时就得果断。”
他突然提高声音,“都记牢了,这些本事不光是救人,万一哪天怪兽来了,懂得止血包扎,就能多活一个!”
屋外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高十斤带着几个壮汉在打磨猎枪。
枪管是用风叶发电机的废铁改的,虽然简陋,但装上铁砂射程能到丈许。
付蓉端着水过去,看见丈夫正往枪托缠布条,忍不住念叨:“当年你连斧头都抡不利索,现在倒成了铁匠。”
“胜军说了,这叫居安思危。”高十斤抹了把汗,眼里的笑藏不住,“等光建回来,看见咱啥都准备好了,保准夸咱。”
“莫首领还说过,某一天许先生坐着直升飞机接我出去呢。”付蓉也说,“外面是什么样子,大家都不知道,都渴望要是能出去多好啊。”
高十斤笑了笑:“谁不想出去看看,我们每天看到的都是山,还有头顶上的小小的天。”
夜深时,莫胜军坐在祠堂前的石碾上,阿兰给他揉着发酸的肩膀。月光透过风叶发电机的叶片,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今天小石头问我,直升飞机是不是长着翅膀的气球。”莫胜军望着山尖的月亮,“我没法跟他说清楚。”
“说不清楚就不说。”阿兰把儿子的小袄往他怀里塞了塞,“许先生回来时,总会带我们见着的。”
她摸着丈夫胳膊上的疤痕——那是上次斗怪兽留下的,“你教孩子们本事,等出去了,他们也能帮上光建。”
莫胜军握住妻子的手,指尖触到她掌心的针脚——那是白天缝药囊磨的。
远处的试验田边,阿琴还在给草药浇水,月光洒在她身上,像披了层银纱。
他突然站起身,朝着全村喊:“都记着明天的口号!”
各家的窗户里陆续亮起灯光,回应声此起彼伏,混着风叶发电机的转动声,在山谷里久久回荡。
第二天清晨,晒谷场站满了人。莫胜军站在台阶上,青铜令牌在朝阳里闪着光。他深吸一口气,率先喊出:“努力学习!”
“努力学习!”孩子们的声音脆生生的,像刚抽芽的柳条。
“努力奋斗!”壮汉们的吼声震得石碾子都发颤。
“向往未来!”阿琴望着天空,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清亮。
她仿佛看见许光建坐着那会飞的东西回来,看见孩子们在没有山壁遮挡的地方奔跑,看见自己绣的气球图案,终于有了真实的模样。
光能路灯还没熄灭,在朝阳里泛着淡淡的光。
莫胜军望着眼前这片忙碌的景象,突然觉得许光建说的没错——希望这东西,就像试验田的种子,只要肯用心浇灌,总有破土而出的那天。
远处的山壁裂缝在晨光里若隐若现,像道等待被开启的门。
而桃花源村的灯火,正沿着祖辈的足迹,朝着未知的未来,一步一步往前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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