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河幡在空中翻卷，百只血手如毒蛇般扑向李洛瑶。她站在原地，灵杖握得极紧，却无法动弹。金丹威压笼罩全场，她的膝盖已经微微弯曲。
宋拾薪的嘴角还挂着血丝，体内经脉空荡如枯井。两界珠碎片悬浮在他肩侧，光芒微弱，清光只剩一线。莫邪剑插在地上，剑身轻颤，发出低鸣。
他不能倒。
他抬手抹去唇边血迹，视线死死盯住那百只血手的轨迹。每一只都在扭曲空气，带出腥风。他知道这一击是冲着切断后援来的——只要李洛瑶被擒或重伤，护城大阵的补给线就会彻底断裂。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东侧断墙后疾冲而出。
钟瑶的复制体跃入战场，脚步未停，双手连扬。十二张黄纸符箓凌空展开，符文闪现，迅速交织成一个金色牢笼，正好将扑至半途的血手尽数封入其中。
血手猛烈撞击符壁，发出沉闷响声。符纸剧烈晃动，边缘开始泛黑，但没有破裂。
李洛瑶猛地回神，往后退了三步，靠在破损的阵基上。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还在发抖。
“快稳住东侧裂缝。”宋拾薪开口，声音沙哑。
李洛瑶点头，立刻抬起灵杖，木系灵力渗入地面裂痕。那些崩坏的导管开始重新连接，微弱的灵流缓缓恢复。
钟瑶的复制体站在符笼前，双手结印维持阵型。她的脸色迅速变白，这是灵力透支的征兆。
宋拾薪知道她撑不了多久。
他弯腰拔起莫邪剑，左手探入储物戒。三百张符箓静静躺在内层隔间，是他过去三个月亲手绘制的库存。金甲、震地、爆炎、冰封、雷击、困灵种类繁多，威力不一，但都未达到高阶品级。
正因如此，才没人会想到他能用这些基础符箓翻盘。
他将所有符箓取出，双臂一振，漫天符纸腾空而起，在他头顶形成一片悬浮的阵列。
影渊阁主终于转头看向他。
“你还想挣扎？”
他左手仍在控制裂界引魔阵，右手握着血河幡，幡面猎猎作响。血手被困，但他并不慌乱。金丹修士的威压再次加强，地面砖石寸寸碎裂。
宋拾薪没回答。
他闭眼一瞬，再睁眼时，眼中已无杂念。双手迅速结印，口诀自舌尖吐出：
“万符归一。”
刹那间，三百张符箓同时亮起。
不是清光，不是火焰，而是纯粹的符文之光。每一张符上的纹路开始流动，彼此牵引，首尾相连。空中出现一条由符文构成的巨龙虚影，龙首高昂，龙身盘旋，每一节都由数十张符箓拼接而成。
巨龙无声咆哮，猛然俯冲而下，直撞血河幡本体。
影渊阁主冷哼，幡面一卷，血气凝聚成幕，挡在前方。
符龙撞上血幕，第一层符箓当即炸裂，化作冲击波震荡四周。第二层紧随其后，第三层、第四层接连引爆。每一张符的湮灭都带来一次震荡，累积之力层层叠加。
血幕剧烈波动，表面出现裂痕。
第五十张符炸开时，血幕崩解。
符龙余势未减，狠狠撞上血河幡本体。
“咔。”
一声脆响清晰可闻。
魔器表面浮现蛛网状裂纹，黑气从缝隙中溢出。幡杆剧烈震动，影渊阁主右手猛然收紧，指节发白，强行压制器灵反噬。
他第一次变了脸色。
宋拾薪站在原地，双臂垂落，呼吸沉重。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最后的灵力，连站立都是靠着意志支撑。
但他没有倒。
钟瑶的复制体单膝跪地，手中符笔掉落。她抬头看了宋拾薪一眼，嘴唇微动，似在传递信息，随后身体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风中。
东城墙守军有人抬起头。
他们看到那条符文巨龙撞碎血幕的画面，也看到魔器出现裂痕的一瞬。有人低声喊了一句，声音颤抖：
“他打伤了那东西”
更多人依旧趴伏在地，无法起身，但他们的眼睛都望向那个持剑的身影。
李洛瑶将最后一丝木系灵力注入阵基，东侧裂缝的灵流恢复稳定。她喘了口气，抬头看向宋拾薪。
他还站着。
莫邪剑插在身前，剑身清光未熄。两界珠碎片漂浮在肩侧，虽黯淡，却仍在运转。
影渊阁主低头看着手中的血河幡，裂纹尚未蔓延至核心，但器灵已受创。他缓缓抬头，目光冰冷。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
宋拾薪没说话。
他只是慢慢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张新的符纸从储物戒中滑出，落在掌心。
这张符没有画完，只有半道纹路。
是他昨夜中断的那张。
他指尖凝聚最后一丝灵力，开始补全符文。
影渊阁主左手再度结印，裂界引魔阵嗡鸣加剧，天空裂缝中的天魔虚影又向前迈了一步。它的脚掌已经悬在人间之上。
宋拾薪的笔尖划过符纸，最后一笔落下。
符成。
他将符纸贴在莫邪剑刃上。
剑身轻震，清光骤然暴涨。
影渊阁主瞳孔一缩。
宋拾薪抓住剑柄，缓缓拔剑。
剑出鞘三寸，地面裂开一道细缝。
五寸，空中出现细微的雷光。
七寸，整个东城墙的灵气开始向剑尖汇聚。
影渊阁主终于松开左手，转身正对宋拾薪。他举起血河幡，残破的幡面迎风招展，裂纹中涌出更浓的黑气。
“我给你最后一句话的机会。”
宋拾薪将剑完全拔出。
清光冲天而起，刺破魔云。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战场：
“你早就没资格谈条件了。”
他迈出一步。
地面震动。
第二步。
空中雷光密集。
第三步时，他已冲向阵心。
血河幡猛然挥动，残余血手再生，数量更多，速度更快。
宋拾薪举剑迎上。
清光与血光在半空相撞。
符文巨龙的残影还未消散，新的冲击波已席卷四方。
一块碎石从城墙高处坠落，砸进泥土，溅起一圈尘灰。
宋拾薪的鞋底踩进那圈湿泥里，留下半个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