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拾薪踉跄几步，右手撑住莫邪剑才稳住身形。胸口那道血线还在渗血，布料黏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扯的痛感。他没有低头看伤，目光死死盯着十步外的影渊阁主。
对方站在碎石堆中，血枪横握，枪尖垂地。刚才那一击虽未命中要害，但已经耗去他不少力气。宋拾薪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空荡，灵力流转缓慢，连维持剑势都有些吃力。他悄悄调动复制空间中的备用灵力，一缕微弱的暖流顺着丹田升起，缓缓注入四肢。
李洛瑶站在战场边缘，左手紧握飞剑，脚步正悄然移动。她想绕到影渊阁主侧后方，寻找出手的机会。她的动作很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就在这时，影渊阁主忽然抬头，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他手中血枪猛然抬起，却不向宋拾薪刺来，而是虚晃一记，身形瞬间消失原地。下一瞬，他人已出现在李洛瑶左侧，枪尖直指她肩窝。
宋拾薪瞳孔骤缩，大喊：“闪开！”
太迟了。
血枪穿透左肩，发出沉闷的撕裂声。李洛瑶身体一震，飞剑脱手落地，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跌出，撞在断墙上滑落下来。鲜血顺着枪身滴落，在沙地上砸出一个个暗红斑点。
影渊阁主抽回长枪，冷眼看着她靠墙坐着，左手死死按住伤口，脸色迅速发白。
“洛瑶！”
宋拾薪怒吼一声，声音嘶哑。他双脚蹬地，就要冲上前，可刚迈出一步，体内经脉突然传来一阵剧痛。那是灵力枯竭的征兆，强行行动只会让伤势恶化。
他咬牙停下，双目赤红。
李洛瑶抬起头，嘴角挤出一点笑。她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宋拾薪耳中：“别……别管我，抓住他。”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心里。
宋拾薪的手指收紧，指甲嵌入掌心。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现在追上去，还有机会斩杀影渊阁主。可如果救人，就必须放弃这唯一的战机。
但他不能选。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没有犹豫。
他抬起左手，将贴身存放的两界珠碎片取出。那枚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泛着淡淡金光。这是连接两界的信物，也是他最后的底牌。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碎片上。
金色光芒瞬间爆发，如同烈日炸开。空气剧烈扭曲，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横扫而出。
影渊阁主正要转身离去，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量击中。他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巨锤砸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接连撞断两根石柱才停下。
他跪在地上，咳出一口黑血，抬头看向宋拾薪时满是震惊。
“你……竟敢动用它？”
宋拾薪没有回答。
他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道血痕。强行催动两界珠的代价远超想象，神魂像是被撕裂一般疼痛。他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仍紧紧握住莫邪剑。
片刻后，他缓缓站起。
脚步沉重，却一步步走向李洛瑶。
他蹲下身，一手扶住她的肩膀，轻轻将她放平。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嘴唇泛青，显然魔气已经开始侵蚀心脉。他撕下衣袖，用力绑住她左肩伤口，又贴上一张高阶止血符。
符纸燃起微光，暂时压制了出血。
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瓶丹药，倒出一粒塞进她口中。这是他自己炼制的疗伤丹，能延缓魔气扩散，但无法根除。
“不准说话。”他低声说，“省点力气。”
李洛瑶没有挣扎，只是看着他，眼神有些涣散。她想抬手，却使不上力。最终，那只手落在他手臂上，轻轻抓了一下。
宋拾薪低头看着她，声音沙哑：“你说错了。我不是为了抓住他才活着的。”
远处传来脚步声。
影渊阁主站了起来，靠在断裂的石柱旁。他右臂下垂，显然受了不轻的伤，但还能战斗。他冷冷看着这边，声音带着讥讽：“宋拾薪，你终于露出了破绽。为了一个女人，甘愿放虎归山？”
宋拾薪缓缓抬头，眼神如刀。
“你说错了。”
他站起身，挡在李洛瑶前面，莫邪剑横于身前。
“她不是累赘。”
“是我的底线。”
影渊阁主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底线？那你就好好守着吧。”
他抬起左手，指尖凝聚一团黑雾，“等我杀了她，看你还能撑多久。”
话音未落，他猛然挥手。
黑雾化作数道细丝，疾射而来。
宋拾薪挥剑格挡，剑光连闪，将大部分黑丝斩断。可仍有一道擦过他的右臂，留下三道深痕。血立刻涌出，顺着剑柄流下。
他没有后退半步。
背后是李洛瑶，他已经无路可退。
李洛瑶靠在墙边，意识开始模糊。她听见打斗声，听见剑锋相撞的声音，也听见宋拾薪的呼吸声。她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来。
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魔气已经侵入肺腑，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冰渣。她摸了摸胸前的木系灵杖，还想再试一次治愈术，可手指刚碰到杖身，就无力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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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第一次见宋拾薪的时候。
那时她还是李家庄里那个胆小的庶女，被人欺负也不敢还手。是他站出来，替她挡下那一鞭。
后来他教她练剑，陪她熬药，把她带出那个家。
她一直觉得自己不够强，总是在拖后腿。可他说过，只要她在，就是一种力量。
现在她不想死。
不是因为怕疼，而是不想让他一个人扛下所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息声。
宋拾薪察觉到背后的动静，眼角余光扫去。
看见她嘴角溢血，手指微微抽动，他心头一紧。
不能再拖了。
他必须结束这场战斗。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次调动复制空间中的灵力。可就在这时，体内传来一阵异样。
那是一种熟悉的麻木感，从右手食指开始，沿着经脉向上蔓延。
噬灵蛊。
之前中毒的后遗症还没有完全清除。此刻在重伤与过度消耗之下，蛊虫正在苏醒。
他咬牙压下不适，左手握紧莫邪剑。
哪怕只剩一口气，他也得撑住。
影渊阁主看出了他的状态不对。
他缓缓举起血枪，枪尖指向宋拾薪眉心。
“你的路，走到头了。”
宋拾薪没有回应。
他只是将剑尖抬起，遥遥对准对方。
两人之间，风沙卷起碎石，划过残垣断壁。
李洛瑶的手指动了一下。
一滴血从她肩头滑落，滴在沙地上，慢慢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