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壁上的圆形裂痕已经完全成型,表面的石块向外鼓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破土而出。宋拾薪手中的莫邪剑尚未收回,剑尖前凝聚的白色剑气微微颤动,映照出他冷峻的面容。就在那凸起的石头即将崩裂的瞬间,他猛然向后退了半步,右手一收,将剑重新归入鞘中。
几乎同时,一股浑浊的黑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直冲上方。那黑气翻滚不定,在空中迅速凝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残魂出现了,虽然形态不稳,但依旧带着强烈的恶意与不甘。它刚一现身,四周尚存的天魔宗修士立刻有了反应。
三名还清醒的修士齐声低吼,手中法器同时亮起血光。他们试图重新启动护魂阵,将残魂再次封印或转移。赤焰幡、玄霜钟和雷鳞锥接连震动,灵力波动在空间中交织成网,朝着残魂所在的位置汇聚过去。
宋拾薪眼神一凝,体内灵力悄然运转。太极剑意在他经脉中缓缓流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冲击。他没有贸然上前,而是以神识扫探残魂与那些法器之间的联系。就在这时,第一件法器发出刺耳的嗡鸣,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咔——
一声脆响划破寂静,赤焰幡率先炸裂。碎片如刀片般四散飞溅,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紧接着是玄霜钟,钟体崩解,冰寒之气失控外泄,地面瞬间结出一层薄霜,又在下一息被自身灵力反噬蒸发殆尽。最后是雷鳞锥,它在空中剧烈震颤了几下,最终轰然爆碎,残余雷光在半空乱窜,击打在岩壁上留下焦黑痕迹。
随着三件主法器接连破碎,整个护魂体系的核心支撑彻底断裂。原本依附于法器力量的残魂剧烈震颤起来,发出无声的嘶吼。它的形体开始扭曲变形,边缘不断有黑气逸散,像是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一名坐在角落的天魔宗修士突然抬头,双眼泛红,口中发出低沉的咆哮。他挣扎着站起身,踉跄向前,似乎想用自己的身体接纳残魂,完成最后的融合。他的手掌伸出,指尖已沾染黑气,眼看就要触碰到残魂本体。
宋拾薪左手轻抬,一道隐晦符印自袖中滑出,在空中迅速成型。符印旋转一圈,化作一道透明结界,瞬间封锁住那人周身三尺空间。那人撞在结界上,动作戛然而止。他喉咙里发出闷响,身体剧烈抽搐,却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其余修士见状,纷纷低下头,放弃了所有抵抗。他们瘫坐在地,有的靠着岩壁喘息,有的低头看着自己空荡的手掌,眼中再无战意。法器已毁,灵脉受损,他们连维持基本防护都做不到。其中一人伸手摸了摸胸口,那里原本佩戴着一枚护魂玉牌,如今也早已碎裂,只剩下一小块残片挂在衣襟上。
残魂孤悬半空,形体摇曳不定。它虽失去了庇护,但仍残留本能般的反抗意识。黑气开始向四周蔓延,试图寻找新的宿主。它掠过昏迷修士的脸庞,又绕过死去之人的尸体,最终停在那名被结界困住的修士面前。
那人瞪大眼睛,脸上露出恐惧与渴望交织的表情。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若被残魂寄宿,轻则神志全失,重则肉身腐化,成为行尸走肉。但他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黑气缓缓靠近自己的眉心。
宋拾薪缓步向前,脚步沉稳而坚定。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轻微震动一下。他右手按在腰间剑柄上,左手结印于胸前,五指交错,掌心朝内。一道虚影在他背后缓缓浮现,正是阴阳五行鼎的模样。
鼎口朝下,五色灵光流转不息。青木、赤火、黄土、白金、玄水五种灵力在其周围形成闭环,缓缓旋转。这并非真正的炼器手段,而是以分魂术配合符箓之力模拟出的压制阵型,专为镇压此类残魂而设。
残魂感应到威胁,猛地扭动身躯,企图遁入地下。它下方的岩石开始松动,裂开细缝,黑气顺着缝隙向下渗透。然而还未深入三寸,鼎影倾泻出一道光柱,精准笼罩其全身。那光柱带着沉重压迫感,硬生生将残魂从地底拉回半空。
黑气剧烈挣扎,不断撞击光柱边缘,发出沉闷的爆响。数息之后,力量耗尽,残魂终于停止了反抗。它悬浮在光柱中央,形体比之前更加稀薄,轮廓模糊不清,仅剩一丝微弱的气息仍在跳动。
宋拾薪站在原地未动,目光始终锁定前方。他知道这一刻不能急。这种源自天魔本源的残魂极为顽固,若不彻底湮灭,哪怕只留下一缕气息,未来也可能再生。直接斩杀固然可行,但需要消耗大量灵力,且存在污染反噬的风险。
他左手缓缓下压,鼎影随之降低高度,光柱压缩范围,进一步收紧对残魂的压制。与此同时,他右手轻轻抚过剑鞘,指尖感受着莫邪剑传来的微弱震颤。这把仙器与他心意相通,此刻也在提醒他——时机未到。
空气中弥漫着灵力溃散后的焦灼味,混合着血腥与尘土的气息。七名天魔宗修士中,三人重伤昏迷,四人清醒却无力再战。他们的法器尽数破碎,残片散落在地,有的还在冒着微弱的青烟。
宋拾薪肩头的伤口仍在渗血,布料已经被浸透,颜色由深红转为暗褐。他没有去碰,也没有运功止血。现在不是处理伤势的时候。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残魂上,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
时间一点点过去,光柱内的黑气越来越淡。残魂的最后一丝挣扎也已消失,只剩下最基本的意识波动。它不再试图逃跑,也不再反抗,像是认命了一般,静静漂浮在空中。
宋拾薪知道,它撑不住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残魂所在位置。灵力在他掌中凝聚,逐渐形成一个小型符阵。这不是攻击性符箓,而是封禁类的高阶手法,需以精纯灵力为引,配合神识锁定,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就在他即将催动符阵的刹那,地面传来一阵轻微震动。这一次不是来自侧面岩层,而是脚下的土地。震动频率很短,只持续了两息便消失不见。他眉头微皱,却没有停下动作。
他知道,这是残魂最后的回应。
他掌心符阵光芒大盛,五道灵线交织成网,直扑残魂本体。光柱同步收缩,将目标牢牢锁死。下一瞬,符网落下,覆盖其上,开始缓慢吞噬那最后一丝气息。
残魂的身体剧烈一震,随后缓缓消散,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尘,一点一点化为虚无。
当最后一缕黑气消失时,整个空间陷入短暂的静默。没有欢呼,没有放松,只有宋拾薪依旧站立的身影。他左手结印未散,右手仍悬在半空,掌心符阵尚未完全消解。
他知道,事情还没结束。
他盯着残魂消失的位置,眼神依旧冷静。那里空无一物,可他能感觉到,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仍未彻底平息。那不是残魂,也不是灵力残留,而是一种更隐秘的存在——像是某种印记,被刻意埋藏在深处。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脚步向前移动半步。
就在这时,他左手指尖忽然传来一阵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