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那根光丝轻轻震动,宋拾薪立刻察觉到异样。这波动不似攻击,反而像是一种回应,一种牵引。他没有收回灵力,也没有继续催动阵法,而是顺着那股频率,缓慢调整体内流转的五行之力。阴阳五行鼎的虚影在他背后微微旋转,由急促转为平缓,五色光芒不再外放,反而向内收敛。
地面的阵纹随之变化,原本扩散的光圈开始回缩,如同潮水退去。最后一丝黑气在光柱中挣扎,发出细微嘶鸣,却被净化之力层层包裹,无法挣脱。宋拾薪闭眼感知,神识顺着光丝延伸出去,与另一端的气息悄然对接。他知道,这是宋拾荟在配合他完成最后一步。
黑气终于被彻底吸入阵心,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整片空间的压迫感消失了。风变得柔和,空气中弥漫的腥冷气息被清新的灵气取代。地面五彩阵纹缓缓沉降,最终凝成一道静止的环形印记,嵌入岩石之中,像是完成了某种古老的封印仪式。
宋拾薪松开双手法印,肩部伤口因动作牵动再次渗血,但他没有理会。他低头看着阵纹中央那道淡淡的光痕,左手轻轻抚过,指尖传来微弱的温热感。他知道,那是妹妹留下的痕迹,也是他们之间无需言语的约定。
他站直身体,右手抬起,莫邪剑自半空缓缓落下,剑身轻鸣,平稳归鞘。这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打破了谷中的寂静,仿佛一个信号,宣告着战斗的终结。
他向前踏出半步,站上阵纹最高处的石台,目光扫过四周。那些曾并肩作战的身影仍保持着警戒姿态,有的手持武器,有的结印未解,显然还未从紧绷的状态中放松下来。复制体们分布在各处,位置未变,神情依旧严肃。
“我们成功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语气平静,没有激动,也没有张扬,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有人动了。一名站在东南角的复制体缓缓放下手中长刀,仰头看向天空。阳光正从云层缝隙间洒下,照在他脸上。他忽然笑了,笑声不大,却带着真实的轻松。
紧接着,另一名靠在岩壁边的复制体猛地站起身,挥拳低吼了一声。这一声带动了更多人,有人拍地而起,有人抛出手中符纸任其飘落,有人相互击掌,还有人直接盘坐在地,长长吐出一口气。欢呼声渐渐响起,起初零星,随后汇聚成一片,回荡在山谷之间。
宋拾薪没有加入庆祝。他静静站在原地,掌心的光丝仍未消散,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他闭上眼,神识中浮现出一道熟悉的气息,温柔、坚定,带着一丝疲惫,却不肯退去。他知道她还在支撑,哪怕只是一缕感应,也不愿提前断开联系。
“你做得很好,荟儿。”
他低声说,嘴角微微扬起。话音落下,光丝轻轻一颤,随即悄然隐去,如同完成了使命的信使,无声退场。
山谷里的喧闹仍在继续。有人笑着捶打同伴的肩膀,有人检查自己破损的护甲,有人望着已经恢复平静的裂痕发呆。长时间的战斗让他们身心俱疲,但此刻的轻松来得真实而彻底。没有人再担心背后会有偷袭,也没有人再去留意角落是否藏有敌人。那种时刻绷紧神经的日子,暂时结束了。
宋拾薪感受着周围的气氛,心中涌起一阵久违的安宁。这场战斗比预想中更艰难,敌人层出不穷,手段诡异,甚至一度威胁到妹妹的安全。但他撑下来了,他们全都撑下来了。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力量,而是所有人共同的结果。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阵纹,五彩光芒虽已暗淡,但依然能看清每一笔刻画的痕迹。这些符文记录着刚才的每一分努力,也承载着他们共同守护的决心。他知道,这片土地不会再被魔气侵蚀,至少在这一刻,它是安全的。
远处,一名复制体走到他身边,轻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宋拾薪摇头,“先不动。等所有人都缓过来再说。”
那人点头,退回原位坐下,不再多言。
风从谷口吹进来,带着山野的清新。宋拾薪解开外袍的扣子,将染血的衣襟拉开一些,让空气流通。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他早已习惯这种感觉。比起疼痛,他更在意的是体内灵力的滞涩。连续催动分魂术和鼎影阵法,对神识的消耗极大,现在每调动一丝灵力都像在拉扯经脉。
他没有急于调息,只是站着,听着周围的声音。笑声、交谈声、兵器收鞘的声音,甚至有人开始哼起不成调的小曲。这些琐碎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胜利最真实的模样。
又过了片刻,一名女修走到阵纹边缘,伸手触碰那道环形印记。她的手指刚碰到地面,一圈微弱的光晕便从接触点扩散开来,随即消失。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回头对同伴说:“还活着呢,这阵法。”
旁边的人凑过来查看,也伸手去碰,结果同样激起一圈涟漪。两人相视一笑,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很快又有几人围过去尝试,每次触碰都会引发短暂的共鸣,仿佛阵法仍有意识,在回应他们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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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拾薪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这个阵法不仅封印了残魂,也凝聚了他们的力量。它不是冰冷的符文堆砌,而是由无数意志共同铸就的屏障。只要他们还在,这样的力量就不会真正消失。
他抬头望向天空,云层正在散开,阳光一缕缕洒落,照亮了整个山谷。裂痕已经闭合,表面被新生的藤蔓覆盖,看不出丝毫曾经崩裂的痕迹。若不是地上残留的阵纹和破碎的法器,几乎要以为这里从未发生过战斗。
他知道,这一切不会被世人知晓。没有庆功宴,不会有传颂的诗篇,甚至不会有官方的记录。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将埋藏在这片无人问津的山谷里。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做到了该做的事,保护了该保护的人。
他轻轻活动了下肩膀,伤处传来一阵钝痛。他没有皱眉,只是深吸一口气,将不适压回身体深处。他还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行。众人虽然放松,但危机并未完全解除。他必须保持清醒,直到每个人都真正安全。
一名年轻弟子走到他面前,低头行礼,声音有些颤抖:“宋前辈……我们真的赢了吗?”
宋拾薪看着他,点了点头:“赢了。”
那人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动了动,没再说什么,只是用力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跑开,背影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宋拾薪目送他离去,心中泛起一丝暖意。这些人曾是他带领的战士,现在更像是并肩前行的同伴。他们一起经历了生死,扛过了绝望,最终迎来了这一刻的光明。
他重新看向脚下阵纹的中心点,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光痕。他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抹余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