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拾薪的手指刚动，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像是有人踩断了一根枯枝。
他立刻停下动作，目光锁定声音传来的方向。身体没有放松，反而微微前倾，掌心朝内收拢，灵力在经脉中悄然流转。刚才炼丹消耗不小，但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松懈。山谷里太安静了，连风都停了下来，任何一点动静都不能忽视。
一道灰影从林间走出，脚步急促，落地很轻，但气息有些紊乱。那人穿着粗布灰袍，腰间挂着一块铜质符令，在阳光下泛着暗光。他走得很快，却不是冲刺，而是保持着一种长途奔袭后的稳定节奏。
宋拾薪看清那枚符令的纹路，眉头微松。散修联盟的通行凭证，三道横纹加一个圆点，是边境急报专用标识。来人身份可信。
灰袍男子走到近前，喘了口气，拱手行礼：“宋前辈，十万火急。”
宋拾薪没说话，只点了点头。他伸出手，对方立刻从怀里取出一封信，用双手递上。信封是厚纸制成，表面贴着火漆，印着一个扭曲的“渊”字，已经被压碎了一角。
他接过信，指尖扫过火漆边缘。温度正常，没有残留法力波动，也不是毒物伪装。他又轻轻捏了下信纸厚度，确认里面只有一页。
拆开火漆，抽出信纸。
字迹潦草，墨色深浅不一，像是写得非常仓促。内容很短：
“影渊阁得讯，宋拾荟现身于北境裂谷带，已被三路围堵，封锁退路。速援，迟则难救。”
宋拾薪看完第一遍，又看了一遍。
眼睛盯着最后一个字，没移开。
心跳变快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怒意在往上冲。他把信纸折好，放进袖子里，动作很稳，没有抖，也没有停顿。
他知道这个消息不会是假的。散修联盟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更不会伪造火漆印章。而且对方能准确找到他现在的位置，说明情报已经经过多层核实。
妹妹在北境裂谷带。
那个地方离这里至少有七天脚程。
地形复杂，瘴气弥漫，本不该是她单独行动的区域。但她一向倔强，上次分别时就说要去查一处废弃遗迹，可能和玉面蜘蛛的孵化有关。
现在她被围了。
影渊阁动手，从来不会只派一路人马。三路围堵，说明他们早就埋伏好了，等的就是她出现。
宋拾薪抬头看向山谷入口。李洛瑶还在那边调息，崔喜悦靠在石台边闭目养神，其他人分散在不同位置休整。他们都累了，刚才那一战耗得不轻。
但现在不能等。
他转身，迈步朝人群走去。步伐一开始不快，但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重，落地时带着一股压迫感。地面细碎的石子被踩得翻滚起来，发出沙沙声。
走了不到十步，他开口。
声音不高，也不尖锐，但每一个字都像钉进石头里一样清晰。
“集合。”
三个字落下，山谷里顿时一静。
原本闭眼的睁开了眼，低头的抬起了头，连正在喝水的人都停住了动作。
他知道他们会听。
这一路上，每一次下令，他们都照做了。不是因为他地位高，而是因为他们信任他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这一次也一样。
他继续往前走，右手已经按在储物袋上。避瘴丹已经炼好，十三枚都在玉匣里，随时可以分发。阴阳五行鼎也能带走，子鼎还能用。莫邪剑在背上，状态完好。所有准备都已经完成，就差一个出发的理由。
现在理由来了。
他走到空地中央站定，不再前进。身后是刚战斗过的石台，面前是即将再次出征的同伴。他没有回头，只是站着，等他们聚过来。
齐仲站在原地没动。他是送信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的事轮不到他插嘴。但他也没离开，呼吸依旧急促，显然是赶路太狠，还没恢复过来。
宋拾薪知道他还需要休息。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
第一个走过来的是崔喜悦。她把玄铁重剑扛在肩上，脚步沉稳，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已经变了。她看到了宋拾薪的站姿，就知道事情不对。
接着是叶凡，手里握着浩然剑，眉头皱着。他没说话，只是站到了左侧位置。然后是韩笠，打开万卡册看了一眼，合上后快步跟上。陈小培从角落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默默走到阵法师该在的位置。
其他人陆续靠近。没有人问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乱动。他们都经历过太多次这样的场面，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准备好战斗。
宋拾薪看着他们一个个站定，心里那股焦灼稍微压下去一点。有他们在，就有希望。
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更重。
“我妹妹被影渊阁围了。”
他顿了一下，让这句话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地点在北境裂谷带，三路人马，退路已断。”
人群中有轻微的吸气声。
这不是意外，而是愤怒。
“我们得马上走。”他说，“她一个人撑不了太久。”
崔喜悦立刻接话：“我能开路，火焰可以清瘴。”
叶凡点头：“剑阵小队随时能动。”
韩笠翻开万卡册：“我有三张瞬移卡，能省两个时辰。”
陈小培说：“我可以提前布困阵，防偷袭。”
宋拾薪听着，一一记下。这些都不是废话，是实打实的支援。他知道他们愿意去，也知道他们会拼尽全力。
但他还不能出发。
他转头看向齐仲：“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齐仲喘匀了些，回答：“联盟收到边境哨探的消息，说北境出现大规模灵力波动，疑似大战痕迹。我们顺着残余气息追踪，发现有一缕光刃能量残留，特征匹配宋拾荟小姐的庚金神光。再结合她最近的活动范围，推断她可能被困。我接到命令就立刻出发，中途换了四次路线，避开两拨游散邪修，花了三天两夜才到。”
宋拾薪听完，点点头。
信息链完整，逻辑成立。
他最后看了一眼袖子里的信纸。
那上面的字还在脑子里回放。
“迟则难救。”
不能再等了。
他抬起手，指向山谷出口。
“所有人，五息内整装完毕。带上补给、武器、防护符。我们即刻启程。”
话音落下，没人犹豫。
崔喜悦转身去取备用火符，叶凡检查剑刃是否完好，韩笠开始激活卡片，陈小培在地上画起简易阵图做测试。
宋拾薪站在原地没动。
他在等最后一道确认。
如果妹妹真的在那里，她一定会想办法留下痕迹。光刃、符印、甚至是玉面蜘蛛的丝线，只要有一点信号，他就能锁定方位。
他闭上眼，调动分魂术。
一道神识延伸出去，沿着血脉感应搜寻。
黑暗中，仿佛有一点微弱的光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