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拾薪站在飞舟最前端,指尖还残留着灰光传讯被捏碎时的余温。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只是将左手缓缓从莫邪剑柄上移开,双掌在身前虚推而出。体内神识如潮水般涌动,七道复制体接连踏出他的影子,落地无声,却让整艘飞舟的气流为之一滞。
每具复制体都手持一柄普通飞剑,剑身未附灵光,也无符文流转,只在冷风中泛着铁器特有的寒意。他们迅速散开,脚步轻点甲板,呈北斗阵型立定。中央一人微微抬头,目光与本体交汇,随即低喝:“列位。”
七人同时跃起,脚尖在虚空一踏,身形如离弦之箭向前疾冲。飞剑划破长空,发出尖锐啸音,七道银光如流星坠地,直扑前方封锁阵中的四名黑袍人。
“动手!”宋拾薪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风声清晰入耳。
那四名影渊阁拦截者原本维持着封锁阵的稳定运转,双手掌心灰光连成一线,暗色光幕如穹顶般笼罩前方空间。突见七道身影袭来,阵型骤变,其中左侧两人立刻侧身回防,掌中断续的灵力被迫收回,转而凝聚于胸前形成护盾。
“是分魂术!”左侧那人低吼,声音沙哑,“小心数量!”
话音未落,第一波飞剑已至。复制体借力反弹,剑尖点向封锁阵边缘的符文节点,逼得右方修士仓促抬手,黑雾翻涌间硬接一击。轰然声响中,符文链断裂一环,整座大阵光芒微颤,出现短暂波动。
宋拾薪立于船首未动,双眼微闭,意识却贯穿七具身体。他能感知到每一柄飞剑的角度、速度与受力反馈,如同亲手操控。他低声下令:“三轮急刺,逼其回防。”
命令下达瞬间,七道复制体齐齐震剑,身形交错换位。第二轮攻击紧随而至,七柄飞剑如雨点般密集落下,专挑四人之间的灵力连接处下手。每一次突进都精准卡在对方换气间隙,打得他们应接不暇。
“该死!”中央那人怒骂一声,双手交叉挡在面前。一道飞剑直取面门,他不得不以臂骨硬扛,闷响过后,黑袍袖口撕裂,露出半截缠满符布的手臂。他踉跄后退半步,面具下的呼吸明显紊乱。
其余三人也纷纷失守节奏。右侧修士试图结印重组阵法,却被一记横扫逼得跳开,手中刚成型的法诀溃散;左后方那人刚稳住身形,又有一剑从斜上方刺下,逼得他滚地闪避,护体灵光炸出一圈黑烟。
“他们不是真身!”有人喊道,“但操控极精,不能分心!”
宋拾薪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冷光。他知道时机到了。这些拦截者虽强,但阵型依赖四人合力,一旦有人断连,整体防御就会出现裂缝。而现在,已有两人无法继续供能。
“第三轮,压中路。”他再次下令。
七具复制体立刻响应。三人在前突进,剑走直线,直逼中央首领;另外四人分散两翼,以飞剑虚晃牵制。前排三人跃至最高点时猛然下坠,剑尖并列成三角之势,朝着封锁阵核心节点狠狠扎下。
“给我撑住!”中央那人怒吼,双掌猛推,灰光暴涨。其余三人咬牙催力,残存的符文链疯狂闪烁,试图稳住即将崩溃的大阵。
然而就在这一刻,三柄飞剑突然变向。它们并未直接撞击光幕,而是擦着边缘掠过,在空中划出弧线后猛然折返,从侧面切入死角。这一招完全超出预判,其中一名拦截者反应稍慢,肩头被剑锋划过,黑袍顿时裂开一道血痕。
“啊!”那人痛呼出声,灵力失控,掌中断裂的灰光再也无法接续。
封锁阵剧烈震荡,光芒骤暗。原本连贯的半圆光幕出现断层,中央区域开始龟裂。风从缝隙中灌入,吹得黑袍猎猎作响。
宋拾薪站在原地,手指微动。他感知到复制体们的体力正在消耗,但敌阵已然动摇。此刻若再加一把力,便可彻底撕开缺口。
“换攻角。”他下令。
七道身影立刻调整方位。两名复制体落在云层之上,借高势俯冲;三人绕至两侧低空,贴着光幕边缘滑行;剩余两人则退回飞舟前方,蓄势待发。
“想包抄?”中央那人喘息着冷笑,“你们以为……这就够了?”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一团旋转的黑雾。其余三人也强忍伤势,重新结印。眼看封锁阵有恢复迹象,宋拾薪眼神一沉。
“不必等他们合拢。”他说,“现在,破阵。”
七人同时出手。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或压制,而是全力突刺。飞剑撕裂空气,带着破釜沉舟之势,分别从五个方向撞向封锁阵最薄弱的三处节点。
轰——!
接连三声爆响几乎同时炸开。符文链彻底崩断,光幕如玻璃般碎裂,化作点点黑光消散在风中。四名拦截者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暴退数丈,勉强稳住才未坠落。
宋拾薪依旧站在飞舟前端,风吹动他的衣角,却没有移动分毫。他看着前方狼狈的敌人,语气平静:“你们拦不住我。”
“你……”中央那人抹去嘴角血迹,面具下的眼睛充满不甘,“你以为这样就赢了?我们只是奉命拖延。”
“我知道。”宋拾薪说,“所以我不杀你们。”
他抬起手,七道复制体缓缓收剑,悬停半空,剑尖仍指向敌人。风在断裂的阵法残迹中穿梭,发出低沉呜咽。
“告诉背后的人。”宋拾薪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下次别派四个人来送死。”
中央那人死死盯着他,许久才冷笑一声:“好大的口气。可你忘了,北境裂谷不是你能随意踏入的地方。”
“那是我的事。”宋拾薪说,“你们,已经没用了。”
七具复制体缓缓落地,站成一排,飞剑横于胸前。他们没有追击,也没有逼近,只是静静伫立,如同七尊铁铸的战俑。
宋拾薪闭上眼,再度调动分魂术。他知道这场交锋还未结束,妹妹的气息仍在北方微弱闪烁,时间不多了。
他睁开眼时,目光已转向远方。飞舟前方的道路终于畅通,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透出一线天光。
“准备推进。”他说。
七道复制体同时抬头,望向同一方向。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仿佛仍是本体延伸出的七根手指,随时准备再次出击。
风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