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如银线划破虚空,船首撕开最后一道暗流残痕,前方的黑暗终于开始变化。原本无边的虚空中浮起一层厚重云海,灰白翻涌,像是被某种力量搅动的熔浆,在极远处缓缓旋转。那片云层中央,一道微光若隐若现,起初不过针尖大小,随着距离拉近,逐渐延展成拱门轮廓。
“到了。”宋拾薪低声说,声音不大,却被风送入身后众人耳中。
甲板上的乘员纷纷抬头,有人松了口气,有人握紧了武器。韩笠的手指在控制台轻点,航速由全功率调至巡航,灵纹绳索自动收回,舱门闭合,整艘飞舟稳稳悬停在云海上空百丈处。船体轻微震颤后归于平静,唯有护罩边缘还泛着淡蓝光晕,昭示着此前疾驰所留下的负荷。
“那就是跨界通道?”一人问,语气里带着迟疑。
“是。”宋拾薪答得干脆。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那道光门。它嵌在云层深处,形似古碑裂隙,边缘浮动着不规则的纹路,像是天然生成,又似人力雕琢。可就在那光门周围,层层叠叠的符阵正悄然浮现。
最先显现的是最外圈的一环幽绿光带,贴着云层铺展,如同藤蔓缠绕巨树。紧接着,第二层紫黑色波纹自下而上爬升,与绿带交错处爆发出细碎电光。再往内,是一圈不断扭曲的暗红符文,它们并不静止,而是缓慢流转,像活物般吞噬着靠近的灵气。
“这阵……不是临时布的。”另一人低声道,声音里透出不安。
宋拾薪没接话。他盯着那些符文的走向,看它们如何嵌入空间褶皱,如何借云气为媒,将整个通道入口围成铁桶。这不是仓促应战的防御阵,而是早有预谋的封锁局。每一道光纹的位置都经过精确计算,彼此呼应,形成闭环。
“影渊阁。”他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波动。
身旁一名乘员猛地转头:“他们比我们还早到?”
“早到了。”宋拾薪终于动了动,右手轻轻搭上莫邪剑柄,掌心传来一丝温热。他不是在拔剑,只是确认它的存在。“这阵是冲我来的。专为堵我。”
甲板陷入短暂沉默。刚才那一丝抵达目标的轻松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沉闷的压迫。他们争分夺秒地赶路,以为抢占先机,结果对方早已布好棋盘,只等他们踏入死局。
“能绕过去吗?”有人问。
“不能。”韩笠从舱内传来回答,“阵法覆盖半径超过三百丈,且与空间结构绑定。强行偏离航线,会触发连锁反应,可能直接引爆云层中的灵压节点。”
“那就只能破阵?”又有人问。
宋拾薪依旧望着前方。大阵的光芒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看到妹妹留下的庚金神光仍在波动,频率比之前更急,说明她还在战斗,但支撑不了太久。时间不再是优势,反而成了敌人手中的筹码。
“想走正门,得先拆了它。”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听清了。
“可这阵看着就不简单。”先前说话的人咽了口唾沫,“咱们刚经历长途奔袭,灵力消耗不小,现在就动手,万一……”
“没人说现在动手。”宋拾薪打断他,“我只是说,必须破。”
他转身扫了一眼甲板上的众人。七具复制体仍立于原位,神情与主身一致,目光锁定前方大阵。其余乘员或扶栏而立,或蹲踞甲板边缘,手中兵器未收,眼神警惕。没有人放松,也没有人退缩。
“你们信我?”他问。
片刻安静后,一人点头:“信。”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有人没说话,但握剑的手更紧了些。
宋拾薪收回视线,再次望向那道被封锁的光门。他知道,这一战避不开。影渊阁选在这里设阵,不只是为了拦他,更是要逼他在疲惫状态下硬闯,耗尽底牌,再一举歼灭。这是心理战,也是消耗战。
但他也清楚,自己没有退路。
“把备用灵石全拿出来。”他对韩笠说,“检查所有防护符,破损的立刻补画。李洛瑶那边的新药膏还有多少?分给每个人一份,涂在经脉交汇处,防寒抗压。”
“是。”韩笠应声而去。
“叶凡。”他又叫了一个名字。
“在。”那人站直身体。
“你去尾舱,盯住动力核心。一旦发现异常震动,立刻上报。不要擅自调整输出,我来掌控节奏。”
“明白。”
“其他人,原地调息。别浪费每一息恢复时间。接下来的事,不会轻松。”
命令下达后,甲板迅速进入备战状态。有人取出储物袋清点物资,有人盘坐闭目,运转灵力循环。复制体们分散至各关键位置,维持警戒。整艘飞舟虽未移动,却已绷紧如弓弦。
宋拾薪仍站在最前端,双手垂于身侧,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观察着那座大阵。三层光带之外,似乎还有更深的纹路藏在云雾之中,尚未完全激活。他怀疑那是后手,是陷阱,是等着他们贸然进攻时才会开启的杀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主上。”韩笠走回身边,低声汇报,“所有系统已检查完毕。灵石储备充足,防护符完好率百分之八十六。药膏已分发,全员正在使用。”
宋拾薪点头。
“您怎么看这阵?”韩笠忍不住问,“有没有破绽?”
“有。”宋拾薪说,“但不在表面。”
“在哪?”
“在它太完整。”他缓缓道,“完美得不像实战阵法,倒像是演练过无数次。说明他们知道我会来,也知道我会怎么想。”
韩笠皱眉:“所以这是个局?”
“本来就是。”宋拾薪目光未移,“他们不怕我知道,就怕我不来。现在我来了,阵也见了,下一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就得看谁更能忍。”
韩笠没再问。他懂了。此刻任何轻举妄动都会落入对方算计。他们必须等,等一个真正的破绽出现,而不是冲进一座早已准备好的坟墓。
云海上空,风渐止。飞舟静静悬停,像一颗钉子楔入天地之间。那道跨界通道仍在发光,却被层层阵法围困,如同被锁链缠绕的囚徒。远处,符文流转不息,幽光冷冽。
宋拾薪站在船首,身影笔直。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座大阵,仿佛要看穿它的每一寸纹理,每一个呼吸间的起伏。
忽然,最内圈的暗红符文微微一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随即恢复如常。
他瞳孔微缩。
“它动了。”他说。
韩笠立刻抬头:“什么时候?”
“刚才。第三圈符文,左偏十七度位置,闪了一下。”
“是不是风吹的?”
“不是风。”宋拾薪摇头,“是阵眼在调频。他们在等什么信号。”
“谁的信号?”
“我的。”他淡淡道,“或者,是我妹妹的。”
话音落下,整艘飞舟陷入更深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怕惊动远处那座沉睡的巨兽。
宋拾薪抬起左手,指尖在空中虚划一道弧线,模拟符文轨迹。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推演某种规律。
“如果我是布阵的人。”他低声说,“我会在什么时候启动杀招?”
没有人回答。
他也没指望有人回答。
答案,只能他自己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