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阵法边缘卷过,吹动宋拾薪衣角。他站在飞舟船首高台,身形未移,目光却已落向三处阵眼方位。左上方云气微颤,右后侧符纹暗涌,正下方地脉沉闷——三处节点如铁钉扎入虚空,撑起整座大阵。
他左手缓缓抬起,掌心朝内,五指微屈,像是握住了某种无形的线。体内灵力悄然流转,不走主脉,只沿侧络轻推三分。复制空间应念而动,空气无声扭曲,三道人影自虚空中凝出,落地时脚步极轻,几乎未惊起半点尘埃。
“去。”宋拾薪低声道。
三具复制体同时点头,没有多余言语,分作三个方向疾行而出。他们动作一致却不显呆板,步伐错落有致,仿佛早有排练。每一人身上灵力波动仅三成,与本体相仿,却又留有余地,既不像全力出击,也不似虚影游荡。
左侧复制体率先发难。他跃至半空,右手翻出一道雷符,指尖一弹,符纸破风而下。轰然炸响中,左上方光带被撕开尺许裂口,幽绿色能量外泄,形成短暂紊乱。守阵一方立刻察觉,阵内传来一声冷喝:“左翼受袭!稳住回流!”
话音未落,右后侧复制体已挥剑斩向虚空节点。剑锋未触实体,却在空气中划出数道灼痕,如同真正在切断某种看不见的能量通道。他连劈七次,节奏由缓转急,最后一击更是蓄力猛斩,引得紫黑色符纹剧烈震颤。
“右边也是实攻!”有人惊呼。
就在此时,正下方复制体已贴近阵基。他并未强攻,而是贴着地面快速游走,每踏一步都在石面留下淡淡符印。这些符印看似无害,实则以低阶引灵符为基础,不断试探地面缝隙间的灵力流向。他忽而蹲身,忽而侧跃,动作飘忽不定,像是在寻找某个关键破绽。
阵法核心处,一名黑袍人猛然睁眼。“下面不对劲!”他沉声下令,“增派两人,守住底枢!别让他们找到接点!”
命令传下,原本集中于中央的灵力开始分流。三处阵眼皆有身影闪动,守阵者纷纷调动资源应对。左翼补强光带,右后加固节点,正下方更有一队三人迅速赶往支援。
宋拾薪立于原地,双目微眯,神识延伸至战场边缘。他看得清楚:原本流畅运转的大阵,在三次能量循环中出现了一丝滞涩。第三次回流时,暗红符文未能完全闭合,延迟了近乎一息时间。
他知道,干扰生效了。
“再压一点。”他在心中默念。
左侧复制体得令般再次出手。这次他不再用符,而是抽出腰间短剑,直刺阵眼外围的一根石柱。那石柱刻满符纹,正是支撑阵法结构的关键支点之一。剑锋切入半寸,火星四溅,符纹崩裂数道,整片区域的光带随之晃动。
“是物理破坏!”守阵者怒吼,“拦住他!”
右侧复制体趁机高喝一声,剑势更急,连续劈砍同一位置。每一次落剑都精准打在能量交汇点上,虽未彻底斩断,却让回流路径变得不稳。紫黑光芒忽明忽暗,像是一盏将熄的灯。
正下方复制体仍在游走。他绕至阵基背面,忽然停下,俯身将手掌贴于地面。一道极淡的封禁符悄然成型,顺着地缝渗入。这不是攻击,而是一次探测——只要怨灵与阵法之间的连接尚存,就会产生微弱共鸣。
果然,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确认。
与此同时,阵法内部传出一声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守阵者脸色微变,有人低语:“底下有动静……是不是他们发现了?”
“不可能这么快!”另一人反驳,“加强压制,别乱了阵脚!”
可命令虽下,人心已动。原本严密的调度出现了迟疑,三处增援的动作不再同步。左翼来得最快,右后稍慢,正下方最迟,竟拖了近五息。
宋拾薪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知道,敌人已经开始分心。
“你们想守,就得三处都守。”他低声说,声音随风散去,“可人的精力有限,阵法也一样。”
说话间,三具复制体再度变换策略。左侧佯装力竭,退后两步喘息;右侧故技重施,继续猛攻节点;正下方则突然加速,在阵基周围连画三道符圈,每一道都指向不同方位,让人无法判断主攻方向。
“他们在骗我们!”有人喊道,“左边是假的!”
“可右边打得这么狠,能是假的?”另一人质疑。
争论声起,调度混乱。本该统一指挥的核心位置,此刻竟无人出声定夺。
宋拾薪静静看着这一切。他没有动用本体灵力,也没有靠近阵法一步。他的手始终垂在身侧,呼吸平稳,心跳如常。但眼神深处,已有锋芒隐现。
他知道,真正的破绽不在阵眼,而在人心。
当守阵者开始怀疑每一处攻击的真实性时,他们的反应就会慢上一线。那一线之差,足以让一座活阵失去节奏。
他看见正下方的复制体忽然跃起,手中多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符纸。那是他特制的扰频符,不伤阵基,却能短暂扰乱灵力识别系统。符纸脱手而出,贴附于一根主承柱上,瞬间融入。
几乎同时,阵法流转再次出现卡顿。这一次,不是一次,而是连续两次未能闭合循环。
“坏了!”阵内有人低呼。
“稳住!”首领模样的黑袍人厉声喝止,强行调动灵力补缺。可正因为这一补,原本集中的力量更加分散。
宋拾薪缓缓吐出一口气。
时机未至,但路已通。
他不动,也不语,只是盯着那三处战场。复制体仍在行动,攻势未停,压力持续。敌方调度愈发吃力,补防越来越迟。
他知道,只要再等一会儿,对方就会做出错误决策——要么抽调主力迎战某一点,要么启动备用机关暴露真正弱点。
而那时,才是他出手的时候。
现在,只需等待。
风又起,吹乱了阵法边缘的云层。一道灰气从正下方缓缓渗出,比之前更明显了些。那是怨灵之力外溢的痕迹,也是阵法失衡的证明。
宋拾薪的目光落在那里,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