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起焦土,掠过战场中央的土阵,银线仍在空中缓缓流转,空间的压迫感未散。远处那片低沉的乌云已压近天际,遮住了最后一丝夕阳余晖。宋拾薪立于原地,目光扫过西侧区域,影渊阁修士们仍被困在柳如烟留下的空间封锁中,呼吸急促,神情恍惚。
柳如雾端坐于土阵边缘,音波琴横在膝上,十指轻搭琴弦。她没有立刻再奏,而是闭目感知着敌方的气息波动。片刻后,她睁开眼,指尖微动,一道低频音波自琴弦震出,贴着地面扩散开来。这声音不响,却带着持续不断的震颤,如同踩在人心最深处的鼓点。
一名靠墙喘息的筑基修士猛然抬头,双手捂住耳朵,可那震动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渗入识海。他咬牙运转灵力试图稳住心神,可体内经脉刚一调动,便觉气息逆冲,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别运功。”宋拾薪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名己方弟子耳中,“他们正在强行抵抗,越挣扎,伤得越重。”
话音落下,柳如雾已拨出第二道音波。这一次频率略高,节奏稳定,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推进。音浪扫过土墙,墙面细微震裂,尘屑簌簌而落。三名原本聚在一起、正欲结印的影渊阁修士同时身体一僵,手中符纸尚未激活,便因神识紊乱而脱手坠地。
其中一人怒吼一声,强提灵力,双掌拍向地面,试图以震荡之力抵消音波影响。可他掌力刚出,反噬即至,胸口如遭重锤,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土墙上滑落下来,嘴角不断溢血。
“他们的隔音阵没成。”宋拾薪低声说。
柳如雾微微颔首,手指不停。她察觉到敌群中有几人正以特殊手法封住听窍,虽能短暂隔绝外音,但无法阻挡音波通过大地传导而来的共振。她当即调频,将音浪转为短促连击,专攻识海薄弱处。
一名盘膝调息的修士突然闷哼,双手抱头,指节深深掐进头皮。他口中发出断续的嘶声,像是想念咒,又像是痛苦呻吟。旁边同伴伸手去扶,却被他猛然推开,反手一掌劈出,竟将对方打翻在地。
“疯了。”另一名修士退后两步,脸色发白,“不是我们的人动手,是音波乱了神志!”
话未说完,他也开始颤抖,眼神逐渐涣散。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喃喃道:“我……我不是要打你……”
随即,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抱头,蜷缩成一团。
柳如雾继续拨弦,音波层层叠加,覆盖整个战场。那些尚能站立的影渊阁修士,此刻皆面色惨白,脚步虚浮,有人踉跄几步后直接扑倒在地,抽搐不止。还有两人干脆扔掉兵刃,用头猛撞土墙,似是要以痛觉驱散脑海中的杂音。
“停下……求你……”一名年轻修士跪地哀求,声音沙哑,“我不想打了……”
他身旁的老者还想撑住,嘴唇紧抿,额上青筋暴起,显然在竭力压制体内翻腾的气血。可随着柳如雾释放出一道高频突刺,老者终于支撑不住,护体灵光寸寸崩裂,整个人仰面倒下,口角渗出血丝。
宋拾薪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不是单纯的音攻,而是对意志的碾压。当一个人连自己的神识都无法掌控时,战斗便早已结束。
“他们在自残。”一名守在后方的弟子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震惊。
“不是自残。”宋拾薪纠正道,“是控制不住自己。”
他转向柳如雾:“还能维持多久?”
“半个时辰没问题。”她答,语气温和平静,“只要他们还在这片区域内,音波就能持续渗透。我现在用的是最基础的扰乱频率,还没加压。”
宋拾薪点头:“保持压制,别让他们缓过来。现在倒下的,未必是真的失去战力,有些人可能在装死。”
柳如雾指尖微顿,随即改拨为抚,音波转为绵长柔和的一缕,如同细针探入缝隙。果然,有两人本已伏地不动,此刻察觉音波变化,本能地收紧心神防御。这一反应,暴露了他们尚未彻底崩溃。
“东侧两个,还在撑。”她轻声道。
宋拾薪抬手,雷弧自掌心浮现,却不攻击,只是悬于半空,作为威慑。他朗声道:“我知道你们听得见。现在放弃抵抗,还能保全性命。若等到神魂受损,就算活下来,也是一具废人。”
无人回应。
但他看到,那两名装死的修士肩头微微一颤。
柳如雾不再试探,直接释放三道短促音波,精准命中二人识海。两人几乎同时惨叫出声,挣扎几下后瘫软在地,再无动静。
至此,战场上所有影渊阁修士皆已失去作战能力。有的蜷缩不动,有的低声呜咽,有的眼神空洞望着灰暗天空,仿佛灵魂已被抽离。兵刃散落各处,符袋敞开,灵石滚出却无人捡拾。
“真没想到……”一名己方弟子低声说,“光靠声音就能把他们打成这样。”
“音波不只是声音。”另一人接口,“是震动,是频率,是能钻进骨头里的东西。”
宋拾薪扫视全场,确认无一人能够组织反击。他缓步走向柳如雾,脚步沉稳。她在琴弦上的手仍未放下,即便敌人已全面溃败,音波依旧在空气中轻轻震颤,防止任何反弹可能。
“控制得稳。”他说。
柳如雾抬眼看他,微微点头,没有多余言语。她的神情平静,呼吸均匀,似乎刚才那一场大规模控场并未耗费多少心力。
“接下来呢?”她问。
“等。”宋拾薪答,“他们既然派来试探,就不会只来这一批。后面还有人。”
他望向西方,乌云已完全笼罩天际,不见星月。风势渐强,吹动柳如雾的衣角,也吹得音波琴的琴身微微轻响。那声音与持续释放的余波混在一起,分不清是风动,还是琴鸣。
银线仍在空中交织,空间压制未撤。倒伏的敌人散布在战场西侧至中部,多数双手抱头,部分口角带血,无人站起。柳如雾双手始终置于琴上,指尖偶有轻拨,确保音波不绝。
宋拾薪站在她身侧,目光如铁。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未到来。但现在,至少这片战场,牢牢掌握在他们手中。
风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