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菜头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引以为傲的魂导科技,是在人类建立的秩序上发展起来的。可现在,他发现,这整个“秩序”的根基,都可能是建立在另一个文明的尸骸之上。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徐三石的声音干涩无比,“不,这比胜者为王还要残忍。胜利者,直接定义你为‘错误’,为‘罪孽’,从根本上抹掉你存在的‘合法性’。”
贝贝紧紧抱着身躯颤抖的唐雅,他的大脑一片混乱。他一直以为,神是光明的,是正义的。可现在看来,所谓的光明与正义,或许也只是胜利者书写的篇章。
斗罗大陆,天斗皇宫。
雪夜大帝瘫坐在皇位上,目光呆滞。
“我,定义此世之‘秩序’”
他反复念叨着这句话,突然发出一声悲凉的惨笑。他这个皇帝,穷其一生,也不过是在维护帝国的一隅秩序。而那个声音,却是在定义一个世界的秩序!
人间的皇权,在这种力量面前,连尘埃都算不上。
元帅府。
戴浩的拳头,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他脸上浮现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想用百万雄师对抗“天理”?
多么可笑。
人家根本不是用武力来征服你。人家是直接修改了“规则”,让你从存在本身,就变成非法的,变成错误的。你怎么用军队去对抗“规则”本身?
这已经超出了战争的范畴。
这是创世!
用旧世界的尸体,开创一个新世界!
七宝琉璃宗。
宁荣荣望着身旁同样失神的宁天,苦涩地开口:“天儿,我们一直以为,财富可以买到世间的一切。可现在我才发现,我们连存在的‘权利’,可能都是别人施舍的。”
在可以定义“秩序”的存在面前,财富算什么?权势又算什么?
神界委员会。
长弓威、雷翔、阿呆、海龙、天痕、叶音竹、紫、周维清所有神王都沉默了。
他们每一个人,都曾是自己世界的主角,都曾逆天改命,都曾建立过属于自己的秩序。
善良的死神阿呆,他为冥界带来了新的秩序。
琴帝叶音竹,他用音乐弥合了大陆各种族的纷争,建立了新的秩序。
天珠师周维清,他更是打破常规,创造了属于自己的传奇。
可现在,他们不得不面对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他们建立的“新秩序”,是否也驱逐了某个“旧日”?他们眼中的“正义”,是否也是另一个族群眼中的“罪孽”?
“我们,和那个‘天理’,有区别吗?”
开口的,是狂神雷翔。他一向狂傲不羁,可此刻,他的话语中却充满了迷茫。
这个问题,像一把尖刀,插进了在场所有神王的心脏。
唐三没有回答。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龙神的咆哮,是败者的怒吼。
“天理”的宣言,是胜者的法典。
一个,是“旧日”的残响。
一个,是“新世”的秩序。
战争的真相,已经无比清晰了。
这不是侵略,不是征服。
这是一场“定义权”的战争!
“我明白了”唐三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看向众神王,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胜者,将自己的意志,升格为世界公理,是为‘天理’,是为‘秩序’。从此,世界按照他的规则运转,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而败者,则被贬斥为‘旧日’的残党,是‘不谐’的杂音,是需要被修正的‘错误’,是必须被肃清的‘罪孽’!”
“这才是最彻底的抹杀!不仅要毁灭你的肉体,还要从概念上,从规则上,彻底否定你存在的意义!”
唐三的话,让整个神界委员会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那么”善良之神颤抖着开口,“我们神界我们为斗罗大陆带去的秩序,对于原本的龙族而言”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她未尽的话语。
对于曾经统治斗罗星的龙族而言,后来的人类众神,又何尝不是“外来者”?何尝不是窃取了世界权柄的“伪神”?
他们,又何尝不是另一个版本的“天理”?
光幕之上,旧的画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在那无尽的虚无中央,一行简洁而又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文字缓缓浮现。
那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字体,却能让每一个注视着它的人,瞬间理解其含义。
【永别了,旧世界的王。】
没有声音,没有配乐,只有这行字静静地悬浮着。
然而,这无声的宣判,却比之前龙神那撕心裂肺的咆哮,更具毁灭性的力量。
它像一柄无形的巨锤,跨越时空,重重地砸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神界委员会。
死寂。
之前唐三那番话所带来的凝固空气,此刻仿佛被彻底抽干,化作了真空。
狂神雷翔那张狂傲不羁的脸上,血色正在一点点褪去。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声响,但这声响在这片死寂中却显得格外刺耳。
“旧世界的王?”
他的声音干涩,充满了难以置信。
琴帝叶音竹闭上了眼睛,他仿佛能听到一曲悲壮到极致的挽歌,那是属于一个被彻底抹杀的文明的最后哀鸣。他用音乐弥合了纷争,可如果纷争的源头,就是一方对另一方的彻底否定呢?那他的音乐,究竟是和平的赞歌,还是为胜利者粉饰太平的靡靡之音?
善良的死神阿呆,他那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庞,此刻只剩下茫然。他为冥界带去了秩序,让亡魂得以安息。可那些被他的“新秩序”所取代的“旧规则”,又是什么?那些被他认为是“邪恶”而驱逐的存在,是否也曾是某个世界的主角?
“我们和那个‘天理’,有区别吗?”
雷翔的质问,再一次回荡在众神王的心间,而这一次,光幕上的文字,给出了最残忍的答案。
没有区别。
或许,唯一的区别,只在于他们还没有那个“天理”强大,还没有能力将自己的意志,烙印在诸天万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