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律政佳人》的巨大成功之后，两位女主角再度公开携手露面，竟是在苏煜明的婚礼上，这本身就充满了戏剧性的谈资。
两人脸上挂着训练有素、弧度标准的微笑，保持着优雅的步伐，缓缓踏入这片光影交错、人声隐约的喧嚣之中。虞小满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与相识者礼貌地点头致意，对送上来的或真诚祝贺或隐含探究的寒暄，回应得简短而得体。
苏晴很快便迎了过来。她今日作为新郎的妹妹、主人家之一，打扮得格外精致靓丽，一袭浅粉色的小礼服裙，妆容明艳。
然而她的眼神却比平日聚会时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她先与周晓薇、李曼曼熟稔地拥抱问候，最后才将目光落在虞小满身上，快速而仔细地上下打量了一眼，随即凑近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听不出是纯粹的调侃还是夹杂着别的什么情绪：
“小满，你这身……也太‘返璞归真’了吧。我哥刚才还在那边不停地张望，估计没想到你会这么……”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恰当的词，“这么‘素净低调’。”
虞小满脸上的笑容未变，甚至更柔和了些，她轻轻拍了拍苏晴的手背，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涟漪，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新娘子才是今天唯一的主角，理应汇聚所有的光芒。我这样，正好合适，也真心为新人高兴。” 她将话题的重点，轻巧而坚定地锚定在“祝福”本身。
李曼曼没多久也凑了过来，四个女人暂时形成了一个小圈子。她们聊起了几年前苏晴生日宴时的趣事，那些属于更年轻、更肆意时光的记忆碎片，让谈话的氛围轻松了不少，笑声也显得真切了些。
然而，媒体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样的焦点时刻。前来试图采访、拍照的记者越来越多，问题也逐渐变得直接甚至有些尖锐。
虞小满早已做好了心理建设，无论面对多么刁钻的提问，她都决心将话题引回婚礼本身，或者导向安全的领域。
“菲菲小姐，您今天前来参加婚礼，有考虑过新娘子的感受吗？” 一个话筒伸了过来，问题直白。
“菲菲小姐，请问您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来出席今天的婚礼呢？” 另一个记者紧接着问。
“菲菲小姐，听说您有新剧即将播出，目前进展如何了？” 总算有人问到了作品。
虞小满笑容得体，抓住这个机会，清晰回应：“感谢关心。新剧《凤囚凰》已经在紧锣密鼓地拍摄中了。值得一提的是，剧中部分重要的造型和服装，得到了苏先生旗下品牌的鼎力赞助。我和苏先生是多年的合作伙伴，于公于私，今天这样重要的时刻，我都理应前来祝贺与见证。” 她稍作停顿，目光扫过身边的周晓薇和苏晴，语气更显真诚，“当然，今天也是难得的聚会。我的好闺蜜兼校友，也正是苏先生的妹妹苏晴，特地从伦敦回来。我们几个老朋友正好借此机会一聚，非常珍惜这样的时光。”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既宣传了新剧，也明确将自己与苏煜明的关系界定在“多年合伙人”的范畴，同时用“闺蜜聚会”增添了人情味，冲淡了可能存在的暧昧解读。
至于那个关于“新娘子感受”她正待用一句得体的祝福带过——
就在这时，庄严隆重的《婚礼进行曲》骤然响彻整个草坪，如无形的指挥棒，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交谈声戛然而止，宾客们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齐刷刷地转向红毯尽头。媒体记者们也顾不上未完的采访，争先恐后地扛起设备奔向仪式区最佳拍摄位置。
新郎苏煜明已然站在鲜花簇拥的仪式台前，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衬得他身姿越发笔挺。然而，在这本该洋溢着幸福与喜悦的盛大场面中，他的脸色却显得有些过于紧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在音乐响起的刹那，越过了重重叠叠的宾客与闪烁的镜头，精准地投向虞小满所在的这个角落，深深一瞥，那眼神里翻涌着难以尽述的复杂情绪，最终凝固成某种深沉的执着与落寞。
虞小满随着众人一同优雅转身，面朝红毯方向。她脸上已然换上了与周遭所有宾客无异的、带着期待与祝福的得体微笑，目光澄澈平和地望向前方，仿佛刚才那穿越人海的一瞥，从未落入她的眼中，亦从未在她心中激起半分多余的涟漪。
她只是这场盛大婚礼中，一个礼貌而称职的旁观者。
婚礼的进程庄严而流畅，如同演练过无数次的盛大演出。
在悠扬的《婚礼进行曲》中，新娘张静宜挽着父亲的手臂，踏着铺满花瓣的洁白地毯缓缓走来。她身着一袭从香港定制的奢华婚纱，巨大的裙摆上缀满细密繁复的蕾丝与水晶，头纱长及曳地，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每一根头发丝都打理得纹丝不乱。
她微微抬着下巴，嘴角噙着标准的、弧度完美的微笑，一步步走向仪式台。她无疑是美丽的，是符合一切关于“豪门新娘”想象的范本——端庄、高贵、无可指摘。
然而，那美像博物馆玻璃罩后的珍贵瓷器，完美却缺乏温度，过于标准的笑容下，眼神平静得近乎淡漠，仿佛她本人也只是一个精心扮演这个角色的演员。
交换誓言、戒指，证婚人致辞，一切按部就班。苏煜明的声音平稳，动作标准，只有在他为新娘戴上戒指，指尖几不可察地微顿，以及亲吻新娘时那过于短暂、近乎碰触的接触里，泄露出几许并非全然投入的僵硬。镁光灯此起彼伏，记录下这被无数人艳羡的“强强联合”时刻。
仪式在如潮的掌声与悠扬的弦乐中走向既定的尾声。香槟塔折射着水晶灯璀璨的光芒，觥筹交错的声响里，宴会厅的氛围被推向另一个高潮。
新娘挽着苏煜明的手臂，沿着铺满玫瑰花瓣的通道缓步前行，面纱后的脸庞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伴娘们跟在身后，周晓薇和李曼曼的目光仍流连在那件由顶级品牌高定、缀满顶级水晶与碎钻的华丽婚纱上，小声交换着几乎压不住的惊叹。
“我的天，那个头纱边缘的刺绣，听说真的是手工缝了两个月……”周晓薇眼睛发亮。
“还有腰后面那个蝴蝶结拖尾，走起来像云在飘……果然是顶级豪门啊”李曼曼咂舌，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身上虽然漂亮但显然不在一个量级的伴娘裙。
“嘘，小声点。”周晓薇碰碰她，示意前面新郎新娘的方向。
只有虞小满波澜不惊。这场面在这个年代、在这个圈子里绝对是顶尖的奢华了，鲜花是从国外空运的，乐队是请的顶级乐团，连宾客手里的餐巾环都刻着专属缩写。
可虞小满上一世在娱乐圈浮沉，拍过的、见过的、比这更夸张、更“创意”、更烧钱的不知凡几。眼前的一切，美则美矣，却像一场精致复刻的华丽戏剧，每一帧都符合标准，却也让她提不起太多沉浸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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