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弥漫着一种紧绷的焦灼。窗外上海的阳光依旧明媚，却照不进这间被低气压笼罩的房间。墙上的时钟指针咔哒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面对突如其来的主演空缺和甚嚣尘上的舆论压力，虞小满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摊开的演员联络簿。她眉心微蹙，却没有慌乱失态。多年的历练和两世为人的阅历，让她学会了在风暴中心保持冷静的呼吸。
资金链，她还有最后那张不愿轻易打出的牌——转让与苏煜明合作的品牌分成，那是伤筋动骨的后路，但确实是条路。眼下更棘手的，是那个必须在极短时间内填上的、至关重要的主演空缺。
仓促之间，要找到一位符合所有严苛条件的人选：要有足够的知名度和观众缘，能撑起一部大戏的收视期待；要具备驾驭复杂深宫权谋角色的演技深度和气质底蕴，这不是光有漂亮脸蛋就能行的；最关键的是，要愿意在这个时候，接下这个明显带着“麻烦”标签的“烫手山芋”，意味着可能需要承受额外的舆论压力，甚至未知的风险。谈何容易。
助理琳琳几乎是跑着进来的，怀里抱着一摞刚传真过来的资料，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眼神里满是焦急和无措。
“菲菲姐，”她的声音带着点喘，“我问了一圈……”
虞小满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她：“怎么样？”
琳琳把资料放在桌上，语速很快，带着沮丧：“联系了之前资料库里有档期、且形象气质可能合适的几位老师，还有两位比较有潜力的新人……回复要么是档期实在排不开，要么就是经纪人婉转表示需要再协调看看，但……”她咬了咬嘴唇，没往下说。
虞小满似乎早有预料，她合上手中那份标注了各色记号的演员评估报告，身体微微后靠，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最早主动和我们接触、表达过对《凤囚凰》感兴趣的那几位呢？我记得王老师和李小姐的团队之前沟通得很积极。”她指的是两位实力与人气兼备的一线女演员。
琳琳的脸色更垮了，声音也低了下去：“……也都说目前有戏约在身，或者正在休整期。菲菲姐，我感觉……他们不完全是档期问题。”她鼓起勇气，抬眼看了看虞小满，“好像……好像都听说了咱们剧组现在的麻烦，在观望。”
“是不是觉得，这个时候进来，可能沾一身腥？”虞小满接过话头，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了然，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更像是一种对人情世故的透彻认知，“顺水推舟，锦上添花，是人之常情，风险小，收益可见。雪中送炭……”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本就考验人心，也考验胆魄和眼光。他们选择观望，无可厚非。”
“可是菲菲姐！”琳琳到底年轻，藏不住情绪，脸上写满了气愤和不平，“你都不知道外面那些报纸和小道消息现在把我们说成什么样了！说什么‘剧组内讧’、‘资金断链马上解散’、‘女主角是被吓跑的’……难听死了！当初选角的时候，这些人哪个不是三天两头打电话、托关系，恨不得把简历塞到我们眼皮子底下？现在倒好，躲得比谁都快！”她气得脸颊发红，像只炸毛的猫，那神情姿态，竟有几分像极了虞小满记忆深处，上一世初入行时那个天真又倔强的自己。
虞小满看着琳琳，眼神柔和了一瞬，但旋即被更深的沉稳取代。她没有附和琳琳的抱怨，也没有表现出同样的气愤，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无碍。生气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乱了我们自己的阵脚。这些声音，就当是……”
她的话被门外隐约传来的、其他工作人员压低声音的急促交谈和频繁的电话铃声打断，那些细碎的声音无不透露着同样的焦虑。时间一天天流逝，每耽搁一天，场地租金、人员工资、设备租赁费都在燃烧，更重要的是，前期通过精心策划释放出的剧照、概念、主演访谈所营造出的市场期待感和热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观众是健忘的，媒体的注意力很快就会转移到新的热点上。整个项目组，从导演到场务，几乎所有人都笼罩在一层厚厚的焦虑阴云之下，那种无形的压力，比任何公开的指责都更让人窒息。
虞小满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又缓缓收回，落在桌面上那张周晓薇在《律政佳人》里的剧照上——照片里的她眼神清澈，笑容明亮，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
“琳琳，”虞小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清晰，“你先去忙其他的，跟进一下道具组和服装组的进度汇报，另外，把李娟老师最新修改的那几场戏的剧本再打印两份送过来。”
“菲菲姐，那主演……”琳琳着急。
“主演的事，我来想办法。”虞小满截住她的话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肯定，“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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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琳看着虞小满沉静如水的侧脸，那上面看不出丝毫慌乱或绝望，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思量和决断。她虽然依旧满心担忧，却莫名被这份镇定感染，稍微定了定神，点点头，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时钟的滴答声和远处城市模糊的喧嚣。虞小满独自坐在光影里，目光再次落到周晓薇的照片上，指尖缓缓划过照片中那人温婉的眉眼。一个大胆的、近乎冒险的念头，在她心中逐渐清晰、成形。窗外，暮色开始悄悄浸染天际。
时间，真的不多了。
虞小满将目光投向了身边最熟悉、也最信任的人之一——周晓薇。
周晓薇并非科班出身，在《律政佳人》中的成功固然有天赋和努力，但也多少契合了她本人明朗干练的气质。
而《凤囚凰》的女主角，需要展现出更深沉、更复杂、甚至略带阴郁的层次，挑战极大。然而，此刻的周晓薇，或许是唯一一个可能不计较眼前困境、愿意挺身而出的人选。
虞小满约周晓薇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见面，没有过多寒暄，直接摊开了目前的困境和剧本。“晓薇，情况你都知道了。现在这个角色，我想请你来演。” 虞小满的眼神坦诚而充满恳切，“我知道这很难，古装剧，又是这样复杂的角色，对你来说是全新的挑战，甚至可能吃力不讨好。但……我信你，也急需你。”
周晓薇看着桌上厚重的剧本，和虞小满眼下淡淡的青黑，沉默了片刻。这无疑是一个风险极高的选择。然而，想起《律政佳人》时虞小满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提携，想起这些年彼此扶持的友情，再想到此刻虞小满面临的围剿，她心中那股义气与不服输的劲头涌了上来。
她合上剧本，抬眼看向虞小满，这次没有太多犹豫，反而露出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小满，你信我，我就敢试试。总不能看着那些人真把咱们的心血搅黄了吧？我演！”
周晓薇的爽快应承，让虞小满心口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