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杨凡潜伏在距离府邸外墙最近的一处建筑阴影中,远远观察到一队特殊的魔族押送着几个盖着黑布的笼子从侧门进入府内,笼中散发出淡淡的、与魔气格格不入的灵气波动,虽然微弱,却让他心头一震。那灵气属性,与他同出一源!是其他被俘的人类修士?还是与谷峰师兄有关?
当他返回石屋,三位女子也带回了关键信息。胡秀儿从一个多话的贵女那里听说,初曦近日心情似乎不佳,因其宠爱的一只来自人界的、毛色奇异的小型灵兽(一只罕见的雪云貂)走失了,初曦颇为喜爱,悬赏甚高。白青莲则从一位与城主府有往来的老贵妇口中得知,初曦虽身份尊贵,但因混血身份,在贵族中并非全然被接纳,反而在年轻的魔族圈子对她在人族的生活是向往。她更倾向于独处,或与一些身份特殊、不拘泥于纯血观念的“奇人异士”交往,尤其对来自人界的各种“新奇”事物感兴趣。
白雪莲带来的消息则更为直接,她灌醉了一个城主府的外围护卫小头目,套出话来:府内确实新关押了几个“硬骨头”,似乎与前段时间边境的冲突有关,被关在地牢深处,由维沙伦大人的亲信直接看管,寻常守卫都无法靠近。
所有线索在杨凡脑中飞速碰撞、拼接。他眼中精光一闪,一个大胆的计划逐渐成形。初曦的宠物、她对人间事物的兴趣、被严密看押的囚犯或许,机会就在这里。
“我们有方向了。”杨凡看向三位师姐妹,声音坚定,“首要目标,找到那只雪云貂。这不是简单的讨好,这是我们接近初曦,或许也是探查谷峰师兄下落的唯一敲门砖。”
“找?怎么找?满大街去找?”三师姐冷笑道:“有的人一听见可以接近美女精神头一下子就好起来了。”
“你!”杨凡苦笑道:“你看你说的什么话,我的意思是,我有办法找到那只雪云貂。”
三师姐来到杨凡身前,伸手抱在杨凡的腰,把头靠在胸口道:“我们欢乐的小师弟为什么找不着了?难道就是因为一个魔女乱了心境,这可不是一个天选之人该有的样子。她只是六分之一,除了我们这里三人,回去了可还有梁静,你的小徒弟李冬雨。你可否想过我们的心情?”
三师姐第一次直戳杨凡的心结,第一次把大家刻意回避的问题放到了明处。
说到这里,三师姐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一招海底捞月抓住就往上提。消失已久的泼辣劲又回来了,嘴里呵斥道:“那魔女有什么好,随时都需要我们三个人来照顾你的情绪,不能说不能讲,这么多年过去了,偶尔还摆出一副忧郁的脸,什么玩意儿。你忧郁王子吗?你痴情种吗?你特么的花心大萝卜,这么多喜欢你的人都是该围着你转,小心老娘回去就绿了你!”
被三师姐拽的直呼冷气,双眼圆瞪的杨凡,无力的拍着三师姐的手,用细如蚊虫的叫声道:“松松松手!”
胡秀儿赶紧制止发泄怨气的三师姐道:“师姐快松手,没轻没重的你看他都痛得脸色变了。”
正发泄情绪来劲的三师姐这才想起自己抓的是杨凡的命根子,这可是自己几人以后的快乐源泉,赶紧松手讪讪道:“一激动忘了!”说完红着脸跑回了房间。
缓过劲来的杨凡嘶吼道:“白雪莲,我要杀了你!”
夜色更深,嘎日城的血月冷漠地注视着这座魔窟般的城市。一张无形的网,开始向着城主府的核心缓缓收紧。冒险,已从硬碰硬的潜伏,转向了更为微妙、也更为危险的智力与心机的较量。
深夜,空气中一股浮尘波动,躺在地上魔兽犬只感觉有一丝丝空间异动,警觉的抬起头,四处张望,然后就了无声息。
血月的光芒如同凝固的血液,涂抹在嘎日城崎岖的建筑轮廓上。杨凡独立于临时落脚石屋的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粗糙的岩石表面。欧阳佩珊那交织着人族温婉与魔族隐秘的面容,以及一休和尚时而压制不住、眼底翻涌的陌生黑气,如同梦魇般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欧阳信华最终的魔化形态更是触目惊心。这些来自故人的“意外”,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刺穿了他对人族过往的信任壁垒。昔日那个还会与师兄师姐玩笑的杨凡,笑容确实少了,眉宇间凝结着一层难以化开的警惕与沉郁,唯有眼底深处那缕历经磨砺后更为坚韧的雷光,证明着他内心的火焰未曾熄灭,三师姐的那一记龙爪让他清醒了不少,是呀,还有好几个自己喜欢的人,她们三人陪自己走过了最辛苦的几年。
生存是当前的第一要务,而信任已成为奢侈品。他必须依靠自己,在这魔域孤城中凿开一条生路,并重新审视那些看似熟悉的容颜背后,是否藏着截然不同的真相。
接下来的日子,杨凡将绝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对城主府外围的持续侦查以及对自身隐匿法门的极致打磨中。凭借过人的悟性和三清真人玉简中浩如烟海的知识,他对隐身术进行了颠覆性的改进。他放弃了追求完全模拟强横魔气的思路,转而领悟“藏木于林”的精髓。新的法门旨在将自身能量波动降至最低,并完美融入环境中最常见、最不易察觉的游离魔气背景中,如同滴水入海。他反复散功、凝气、模拟,让白青莲以神念苛刻审视,直至自身在静止状态下,几乎与一块历经风霜的城墙砖石无异。
凭借此法,他每日变换不同的伪装身份——有时是衣衫褴褛的流浪魔人,有时是运送物资的低阶仆役,绕着那巨大的城堡阴影游走。他将神识感知放大到极限,如同最耐心的猎手,捕捉着守卫换岗的间隙、阵法能量流转时那理论上可能存在的、极其细微的周期性“间隙”,以及任何可能从高墙内飘出的、关于囚犯或“血月宴”那晚事件的只言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