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粗暴的砸门声很快在“石爪旅店”外响起,伴随着凶恶的吼叫:“里面的人,全部出来!接受盘查!快!”
杨凡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气息,重新模拟出那粗犷的魔人商贾气质,示意同样被惊醒、面色凝重的白青莲三人。四人打开房门,只见客栈狭窄的厅堂里已经站了不少被赶出来的住客,大多是些风尘仆仆、面带惊惶的商旅或佣兵。几名手持利刃、眼神凶狠的魔族士兵正在掌柜的指引下,挨个盘问、检查。
轮到杨凡四人时,为首的士兵小头目目光锐利地扫过他们,尤其在看到白青莲和胡秀儿时多停留了一瞬,厉声问道:“从哪里来?来黑齿镇做什么?住在哪间房?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人物或动静?”
杨凡早已打好腹稿,不慌不忙,用带着嘎日城口音的粗粝魔语回答:“军爷,我们从嘎日城来,是小本行商,途经贵镇补给坐骑和物资。就住楼上最里面那间。晚上睡得沉,刚被警报吵醒,什么也没看见。”说着,他看似随意地掏出了维沙伦赐予的那面黑铁令牌,递了过去,“这是嘎日城维沙伦大人的令牌,我们是为大人办事的。”
士兵小头目接过令牌,仔细翻看,尤其是上面的魔龙图腾和“嘎”字,又抬眼仔细打量杨凡,眼神中的怀疑稍减,但审视之意更浓:“维沙伦大人派你们来采购东西?采购什么?为何会路过黑齿镇?”
杨凡面露难色,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神秘和谨慎:“军爷,具体采购什么,请恕在下不能多言,这是维沙伦大人的机密任务。我们只是顺道路过,补充些给养,明日一早就走,绝不耽搁。”他既点明了任务机密性,又表明了匆匆过客、无意惹事的姿态。
士兵小头目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权衡了一下嘎日城首席阵法师的份量,最终将令牌扔回给杨凡,冷哼一声:“管好你们的人,晚上别乱跑!最近镇上不太平!”说罢,挥挥手,带着士兵去盘查下一家了。
回到房间,关上门,四人依旧能听到外面街道上持续不断的喧嚣和天空中来去穿梭的破空声。杨凡站在窗边缝隙后,默默观察着外面的混乱。整个后半夜,黑齿镇都笼罩在这种高压的搜捕和紧张氛围中,直到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过去,天际那昏红重现,喧嚣才渐渐平息,但空气中仍弥漫着不安。
“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们,我们是替维沙伦采购‘暗影金’的?或许能省去麻烦。”白青莲轻声问道,眼中带着思索。
杨凡摇摇头,低声道:“一个巡逻的小头目,层级太低,不可能知道维沙伦修复传送阵这种级别的核心事务,更不可能清楚‘暗影金’这种关键材料的具体用途。贸然说出,反而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怀疑或贪婪。我亮出令牌,表明我们是‘奉命办事的’,但又以‘机密’为由含糊其辞,反而更符合常理,也留下了转圜余地。我猜,他们很快就会上报,真正管事的人会来‘拜访’我们。”
事实证明杨凡的判断没错。接近半上午,当镇子表面恢复日常喧嚣,但暗流依旧涌动时,一位气质明显不同的魔族来到了石爪旅店。
这位魔族身着剪裁合体的暗紫色纹边长袍,并非铠甲,面容与高等魔族相似,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与精明,额角的弯角呈现出深沉的暗金色。他身后只跟着两名气息沉凝的贴身护卫。掌柜的诚惶诚恐地引路。
“几位就是从嘎日城来的朋友吧?鄙人赫鲁,忝为黑齿镇镇长。”这位赫鲁镇长声音平和,带着公式化的笑容,目光在杨凡四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杨凡脸上,“昨夜镇中不太平,惊扰了几位,还请见谅。”
杨凡连忙拱手回礼,态度不卑不亢:“赫鲁镇长客气了。我们只是路过补给,没想到遇到这种事。不知昨夜是”
赫鲁摆摆手,似乎不愿多谈昨夜细节,话锋一转:“听说几位持有维沙伦大人的令牌?维沙伦大人是我嘎日城的支柱,他的事就是我们黑齿镇的事。不知几位此次远行,所为何事?若有需要鄙人协助之处,尽管开口。”他话语客气,但眼神深处带着探究。
杨凡心知正题来了。他露出一个谨慎而略带讨好的笑容,凑近赫鲁镇长耳边,用极低的声音,清晰地吐出几个字:“奉维沙伦大人密令,前往王城方向,设法采购‘暗影金’。”
赫鲁镇长眼中精光一闪,脸上公式化的笑容真切了三分,显然,他是知道“暗影金”与修复传送阵的关联的。“原来如此维沙伦大人的古阵修复,确实到了关键时候。暗影金稀有,王城那边机会或许大些,但也不易。我们黑齿镇也曾有商队带回过零星碎片,若几位不急着走,鄙人或许能提供些线索,或者介绍几位可靠的商人”
杨凡露出感激又遗憾的表情:“多谢镇长美意!只是时间紧迫,维沙伦大人催得急。我们坐骑和驮兽之前被魔蚊祸害了,在此补充已是耽搁。实在不敢再多留,需尽快上路。”
赫鲁镇长仔细看了看杨凡的神色,又瞥了一眼他们房间角落里简单的行囊和窗外系着的几头新买的地蜥兽、厚甲犀牛,似乎相信了他们“补给路过、行色匆匆”的说法。他脸上笑容不变,热情道:“既如此,鄙人也不便强留。几位为维沙伦大人办事,就是我黑齿镇的贵客。来人,送这几位朋友出镇,一路放行。”
他亲自将杨凡四人送出客栈,甚至一路陪同来到吊桥边。此时吊桥已然放下,但守卫明显增加。看到镇长亲至,守卫立刻肃立。
“赫鲁镇长留步,您事务繁忙,不必远送。”杨凡拱手道别。
“一路顺风,愿魔泽庇佑几位早日为维沙伦大人购得所需。”赫鲁镇长站在桥头,微笑着挥手。
杨凡四人牵着坐骑,拉着驮兽,稳稳走过摇摇晃晃的吊桥。直到走出很远,回头望去,还能看到赫鲁镇长那立在桥头的身影,仿佛仍在目送。
离开黑齿镇范围,重新踏上荒芜的道路,四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个赫鲁镇长,不简单。”白青莲低声道,“他最后看我们的眼神,可不像完全相信我们只是路过。”
“当然,”杨凡望着前方蜿蜒的土路,眼神沉静,“他亲自来送,既是礼数,也是最后一次近距离观察。我们急着走,反而打消了他部分疑虑。但昨夜之事,恐怕没完。龙蛋竟然在黑齿镇地下!”
他的拳头微微握紧。昨夜那惊魂一瞥,那熟悉的血脉悸动,那枚深陷魔族禁地的龙蛋,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本来欧阳佩珊的背叛已经放下,现在因为龙蛋,又让在他心头涌起。维沙伦的任务,归乡的渴望,营救谷峰一休的责任,如今又加上了对龙蛋下落的揪心。前路迷雾重重,而黑齿镇这一夜,似乎将他们推向了一个更巨大、更危险的旋涡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