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窗户半开着,带着花香的微风徐徐送入。
林逐欢在窗边的软榻上午睡醒来,还有些迷糊。
他揉了揉眼睛,拥着薄被坐起身,下意识地望向窗外透进来的明亮光线。
窗棂上,不知何时落下了一只小鸟。
那鸟儿体型娇小玲珑,羽毛却异常绚丽。
背部是翠玉般的碧绿,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翅膀和尾羽则点缀着宝蓝色的条纹,胸脯是柔和的鹅黄色,像一团蓬松的绒球。
最特别的是它头顶有一小撮鲜红的羽毛,如同戴着一顶小小的王冠。
它歪着小脑袋,一双黑豆似的眼睛,正隔着窗棂的雕花,充满好奇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刚刚醒来的林逐欢。
林逐欢瞬间被吸引住了。他屏住了呼吸,生怕一点微小的动静就惊走了这意外的访客。
他保持着坐起的姿势,一动不敢动,只有目光追随着那只色彩斑斓的小精灵。
小鸟似乎并不怕人,或者说,它对这个出现在“巨大巢穴”里的生物充满了探究的兴趣。
它轻轻跳了一下,从一根窗棂跳到另一根,离林逐欢更近了些,小脑袋歪向另一个角度,继续用它那纯真无邪的黑眼睛打量着他。
阳光透过窗格,在它绚丽的羽毛上跳跃,折射出细碎迷人的光晕。
林逐欢看得入了迷。他见过无数珍禽异鸟,宫苑豢养的、猎场惊飞的,却从未如此近距离地、在这样宁静的时刻,观察一只如此灵动自由的野生小鸟。
它梳理羽毛的动作,它歪头时流露出的天真好奇,它轻盈跳跃的姿态,都充满了原始而纯粹的生命力。
书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祁玄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几卷刚从兵部取回的文书。
他脚步很轻,一进门,就看到了窗边软榻上的林逐欢。
林逐欢背对着他,坐得笔直,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阳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影。
祁玄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立刻发现了那只停在窗棂上、色彩鲜艳的小鸟。
祁玄戈的脚步停住了。他没有出声,没有惊动那只鸟,也没有打扰林逐欢。
他只是将文书轻轻放在门边的案几上,然后悄无声息地走到林逐欢身后,隔着几步的距离,也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越过林逐欢的肩膀,同样落在了那只小鸟身上。
一时间,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窗外,小鸟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屋内多了一个“庞然大物”。它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它低下头,用小巧的喙细细地梳理着胸脯上鹅黄色的绒毛,动作轻柔而专注。
梳理完胸脯,又扭过头,去整理翅膀上那几根宝蓝色的飞羽,每一根都捋得顺滑服帖。
阳光照在它身上,羽毛闪烁着宝石般的光泽。
偶尔,它会停下来,歪头看看窗内的林逐欢,黑亮的眼睛里映着窗格的光影。
林逐欢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
他能感觉到祁玄戈站在自己身后,和他一样沉默。
一种奇异的宁静和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有共同的视线焦点落在那只小小的生灵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书房里只有小鸟梳理羽毛时极其细微的“沙沙”声,羽毛摩擦的轻响,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模糊的风声。
祁玄戈站在林逐欢身后,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只鸟。
他冷硬的侧脸线条在静谧的光线里显得柔和了许多。
他看到了林逐欢专注的侧影,也看到了那只鸟无忧无虑梳理羽毛的样子。
这画面很简单,却有一种让人心神安宁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片刻,也许是很久。
小鸟终于梳理完毕,它似乎心满意足,在窗棂上轻轻跺了跺小爪子,然后展开翅膀——那对小小的翅膀上,翠绿与宝蓝交织,在阳光下划出一道短暂而绚丽的弧线。
它轻盈地一跃,瞬间飞离了窗棂,化作一个小小的彩色光点,消失在窗外碧蓝的天空和繁茂的枝叶间。
窗棂上,空空如也,只留下几道极淡的爪痕。林逐欢这才缓缓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放松下来。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祁玄戈。
祁玄戈的目光也从窗外收回,落在林逐欢脸上。
两人对视一眼。
没有感叹,没有评价,甚至没有微笑。但在彼此的眼神里,都读到了方才那一刻共同经历的、无法言说的宁静与美好。
那只偶然造访的小鸟,那一段无声的共处时光,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无声地扩散,胜过了千言万语。
阳光依旧温暖,微风依旧带着花香。
书房里恢复了安静,但有什么东西,在无声的默契中沉淀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