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的风停了。
原本盘旋在空中的海鸥似乎察觉到了下方的危险气息，拍打着翅膀远远飞走。
只剩下海浪拍打堤岸的单调声响。
除此之外，再无杂音。
远处的朗姆酒桶堆里，阿金整个人嵌在碎木片和玻璃渣中。
他的一条手臂呈现出一种扭曲的角度，软软地垂在一旁。
那层曾让他引以为傲的武装色霸气，此刻已经彻底崩散，黑色的光泽褪去，只剩下血肉模糊的惨状。
他胸口微微起伏，还有气，但显然已经失去了再站起来的可能。
雷恩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指关节处破了皮，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灰白色的石板上砸出几朵殷红的小花。
很痛。
刚才那一瞬间的反震力，即便有着【钢筋铁骨】和【流水之躯】的双重缓冲，依然震伤了他的经络。
但他不在乎。
雷恩甩了甩手上的血珠，他抬起头，视线扫过前方的人群。
哗啦。
在他目光触及的瞬间，那些原本还拿着武器叫嚣的打手们，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整齐划一地向后退了一步。
武器碰撞在一起，发出一阵慌乱的脆响。
没人敢和他对视。
刚才那一幕给他们的冲击太大了。
那个在新世界混迹过、悬赏金过亿的“鬼人”阿金，竟然被人用拳头正面打废了。
而且是用这种最原始、最暴力的对轰方式。
“不可能……”
人群前方，那个叫巴卡的胖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脸上的肥肉在不受控制地颤动。
汗水瞬间浸透了他昂贵的丝绸衬衫。
“那可是霸气啊……”
巴卡嘴唇哆嗦着，声音嘶哑。
“连炮弹都能弹开的霸气……怎么会被打破？”
没有人回答他。
站在巴卡身旁的铁松族长，此时正死死抓着手中的拐杖。
他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这根由名贵黑铁木制成的拐杖，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支撑点。
如果松开手，他觉得自己可能会直接跪下去。
完了。
这是铁松族长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他引以为傲的家族护卫队，花大价钱请来的赏金猎人，甚至是他那点在商场上无往不利的小聪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成了笑话。
这个叫雷恩的男人，根本不是他们能招惹的存在。
对方甚至没有使用武器。
仅仅是一双拳头。
他想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或者哪怕是求饶。
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那股从雷恩身上散发出来的煞气，正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就在全场陷入令人窒息的僵持时。
雷恩的注意力却并没有完全放在这些人身上。
他的视野中，那个熟悉的角斗场印记正在散发着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那是胜利的颜色。
一行行只有他能看见的燃烧文字，正在视网膜上飞速滚动。
【检测到极限突破：以非霸气之躯正面击溃武装色霸气！】
【评定细则：】
【意志显化：你在极限压迫下，强行融合三种锻体概念，模拟出‘螺旋破甲’的攻击形态。（评价：卓越）】
【越级击杀：你正面击溃了悬赏金远高于你的敌人‘铁臂’阿金。（评价：完美）】
【霸者之心共鸣：你的意志在胜利的瞬间，引动了‘霸者之心’的概念，对周围人群形成了精神威慑。（评价：优秀）】
【综合评定：史诗级胜利！】
【奖励结算：】
【总计获得斗魂点：2500点。】
【当前剩余斗魂点：9197点。】
九千一百九十七点！
雷恩的意识因为这个数字出现了一瞬间的清醒。
距离下一次【基础锻体】所需要的一万点，只差八百零三点！
只差一点点！
他内心计算着。
这次冒险的收益，远比他预想的要丰厚。
只要再来一场战斗。
哪怕只是清理几个杂鱼，或者完成一次小的成就，就能凑齐这最后的一块拼图。
一万点斗魂点能抽来什么？
雷恩不知道。
但他很清楚，随着抽取次数的增加，这个金手指给出的奖励是呈指数级上升的。
之前的【不灭薪王】彻底改变了他的生存能力。
那么下一个呢？
或者是某种规则类的能力？
这种期待感让雷恩原本有些疲惫的精神瞬间亢奋起来。
就连手臂上的痛楚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呼。
雷恩吐出一口浊气，关掉了系统界面。
那些燃烧的文字消散在空气中。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聚焦，落在了那个瑟瑟发抖的老人身上。
既然收获已经到手，那么现在该处理一下这种“俗事”了。
嗒。
嗒。
雷恩迈开步子，向着铁松族长走去。
他的皮靴踩在码头的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对面众人的心跳节点上。
挡在铁松族长前面的几个护卫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手里拿着刀，但手抖得像是帕金森患者。
“让开。”
雷恩只说了两个字。
语气平淡，没有多少情绪起伏。
几个护卫如蒙大赦，立刻向两边散开，把自家那位尊贵的族长孤零零地亮了出来。
铁松族长：“……”
他看着这些平日里吹嘘自己多忠心的手下，心里一片冰凉。
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雷恩已经站到了他面前，距离不足两米。
这个距离，只要雷恩愿意，甚至不需要挥拳，伸伸手就能拧断他的脖子。
铁松族长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努力想要挤出一个笑容，但脸上的肌肉太过僵硬，导致那个表情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阁……阁下……”
铁松族长的声音在打飘。
雷恩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老人惊恐的脸。
这种沉默比咆哮更让人难受。
每一秒钟的流逝，都在摧毁着铁松族长的心理防线。
终于。
雷恩开口了。
“族长。”
雷恩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铁松族长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按照之前的约定。”
雷恩指了指那个还躺在废墟里的阿金，又指了指自己。
“这场赌局，是我赢了。”
这是一个陈述句，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出了里面隐含的威胁。
如果不承认，下场就会和阿金一样，甚至更惨。
铁松族长哪里还敢有半个“不”字。
他是个商人。
虽然贪婪，但也最识时务。
命只有一条，钱没了还可以再赚。
如果现在还要为了那点面子或者利益死撑，那就是真的蠢到家了。
“是……是的！”
铁松族长猛地弯下腰，对着雷恩深深鞠了一躬。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脑袋几乎快要垂到膝盖上。
“阁下神勇，这一战……是我们输了。”
“铁松家族，心服口服。”
这句话说出口，周围的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
这意味着这个掌控了这座岛屿几十年的大家族，在今天彻底低下了头颅。
向一个外来者。
向一个海贼。
巴卡在旁边张大了嘴巴，似乎想说什么，被铁松族长狠狠瞪了一眼，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雷恩看着弯腰不起的老人，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他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恭维而飘飘然。
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
弱肉强食，这是大海上永恒不变的真理。
如果今天输的是他，这些人绝对不会对他有半点怜悯，只会像豺狼一样扑上来把他撕碎。
“既然认输了。”
雷恩的声音依旧平静。
“那我们就来谈谈‘新’的规矩。”
铁松族长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新规矩？
这是要狮子大开口了吗？
是要勒索全岛的财富？还是要把他们家族积攒多年的黑铁木全部抢走？
他在脑海里飞快地计算着家族的流动资金，思考着能拿出多少买命钱。
只要不杀人，给多少都行。
他在等着雷恩的宣判。
“第一。”
雷恩竖起一根手指。
“仓库里现存的黑铁木，我要一半。”
铁松族长心里一痛。
一半啊……那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但他不敢反驳，只能咬着牙准备点头。
“按市价购买。”
雷恩补充了后半句。
这一瞬间，铁松族长猛地抬起头。
他瞪大了眼睛，甚至忘了对强者的恐惧，一脸错愕地看着雷恩。
“什……什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市价？
购买？
这剧本不对啊。
按照正常海贼的逻辑，不应该是直接抢光烧光吗？
再不济也是打个一折两折的强买强卖。
市价购买是什么鬼？
雷恩看着对方那副见了鬼的表情，皱了皱眉。
“怎么？不愿意卖？”
“不不不！愿意！当然愿意！”
铁松族长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不管雷恩是脑子坏了还是有什么别的怪癖，只要给钱，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这意味着家族的根基不会受损。
“阁下……您是说真的？全额支付？”
铁松族长小心翼翼地确认道。
“我不喜欢欠账，也不喜欢抢劫。”
雷恩淡淡地说道。
这不是他在装好人。
单纯的抢劫并不能提供斗魂点。
而且，他现在不缺钱。
从巴洛克工作社那里缴获的资金，足够买下十个这样的仓库。
用钱能解决的问题，就没必要再增加无谓的杀戮和麻烦。
毕竟，他们还需要在这里修整一段时间。
把地头蛇逼急了，虽然不致命，但很烦人。
如果在修船的关键时刻，被人偷偷在船底凿个洞，或者是往淡水里投毒，那才是真的恶心。
“第二。”
雷恩伸出第二根手指。
“我们修船期间，这座码头归我管。”
“你们要提供一切必要的工具和人手协助。”
“最重要的一点。”
雷恩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探头探脑的人群，声音冷了几分。
“我不希望有任何人来打扰。”
“无论是你们家族的人，还是其他的什么阿猫阿狗。”
“如果在修船结束前，我在码头上看到任何一个带着恶意的人……”
雷恩没有把话说完。
他只是转过身，朝着不远处的那个巨坑挥了挥拳头。
不需要语言。
阿金那惨烈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说明书。
铁松族长浑身一颤。
他听懂了。
这是封锁令。
对方需要一个绝对安全、安静的环境来修船。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只要把这尊瘟神供好了，送走了，那铁松家族依然是这里的土皇帝。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铁松族长拍着胸脯保证，脸上的血色终于恢复了一些。
“我立刻下令封锁码头周边五公里的区域！”
“除了您的人和送材料的工人，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所有的工匠随您调遣，要是谁敢偷懒，我亲自打断他的腿！”
这种配合度让雷恩很满意。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力。
“很好。”
雷恩点了点头。
“拉姆。”
他并没有回头，只是喊了一声。
“在！老大！”
一直躲在“不屈者号”船舷后面偷看的船匠拉姆，立刻跳了出来。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扳手，脸上写满了兴奋和崇拜。
刚才那一战，看得他热血沸腾。
自家船长太强了。
强得离谱。
跟着这样的老大，哪怕是去地狱里造船，他也觉得安全感爆棚。
“下来干活。”
雷恩指了指堆在码头另一侧的那些还没来得及入库的木材。
“去挑最好的。”
“另外，列个清单给这位族长。”
“把你需要的铆钉、帆布、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零件，全部写上去。”
雷恩顿了顿，看向铁松族长。
“这些也按市价算，有问题吗？”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甚至可以打折！打八折……不，七折！”
铁松族长为了送走瘟神，也是豁出去了。
雷恩没有拒绝这个折扣。
这是属于强者的特权。
“莉娜。”
雷恩又喊了一个名字。
一道倩影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莉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阳光在镜片上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光。
她手里端着手里的长枪，枪口若有若无地扫过人群。
虽然战斗结束了，但她的警戒心从来没有放下过。
“我在。”
莉娜的声音清冷。
“盯着他们。”
雷恩简短地吩咐道。
“直到交易完成。”
莉娜点了点头，没有多废话，直接跳下船，找了一个视野开阔的高点站定。
只要有人敢搞小动作，她的子弹绝对比对方的念头更快。
安排好了一切。
雷恩这才感觉那股一直紧绷的劲稍微松懈了一些。
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虽然战斗过程只有短短几分钟，但那种高强度的爆发和概念融合，对体力的消耗是恐怖的。
更别提他还带着伤。
但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不屈者号的引擎报废了，船体虽然有神木支撑，但也需要大规模的加固和维护。
威士忌山的追兵虽然暂时摆脱了，但那高达三亿的悬赏金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信号发射器。
海军，赏金猎人，还有那些想要踩着他上位的新人海贼。
这些人肯定已经在路上了。
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
雷恩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不知什么时候，原本晴朗的天空飘来了几朵乌云。
风又开始刮了起来，带着一股湿润的咸腥味。
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
“动作快点。”
“我们得在那些麻烦找上门之前，让这艘船重新动起来。”
他的目光穿过繁忙的码头，投向了遥远的海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