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像”杨文逍含糊地解释,“就是你崇拜到想成为的那种人。榜样,懂吗?标杆!”
脑海中,霍去病的声音带着与生俱来的骄傲。
“本将,无需成为他人。”
杨文逍被噎住,行,不愧是你,冠军侯。这气度浑然天成。他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行了,现在怎么办?”他捂着咕咕首叫的肚子,胸口与肋骨传来的持续痛感让他五官扭曲,“先说好,我就是个历史系搞理论的,野外生存技能为零。”
“自救。”霍去病的声音言简意赅,像在下达军令,“搜寻物资,处理伤口,确定方位,前往汉军大营。”
“具体点?”
“跟着我的指引。”
杨文逍叹了口气,认命地爬起来。他现在就是个提线木偶,霍去病是大脑,他是手脚。这感觉很憋屈,但为了活命,没得选。
“那边,那具尸体,”霍去病指挥道,“他腰间有水囊,还有引火的火石。”
杨文逍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忍着胃里翻腾的不适,在匈奴什长身上摸索。入手冰凉,皮肤上覆着一层半干的血污,摸上去又冷又滑。
“忍住。”霍去病的声音没有起伏,“战场之上,死人是最慷慨的。他们会将自己的一切都赠予活下来的人。”
杨文逍咬着牙,将水囊和火石解了下来。水囊里还剩小半浑浊的水,他晃了晃,羊皮的膻味散了出来,但此刻这无异于琼浆玉液。他又在霍去病的指点下,从另一具尸体上找到了一小袋肉干,坚硬如石。
“你的伤,”霍去病的声音再次响起,“肋骨断裂,只能静养。外伤必须立刻处理,否则发炎溃烂,性命难保。”
“用什么处理?用爱吗?”杨文逍看着自己身上深可见骨的刀伤,苦中作乐。
“东北方三十步,岩缝下有沙棘丛。”
杨文逍依言走去,果然在一处背阴的石缝里看到一丛挂着橙色小果的带刺植物。
“摘其叶,入口嚼烂,敷在浅一些的伤口上。”
杨文逍迟疑了:“这能行吗?”
“照做。”
他摘下几片粗糙的叶子,嫌弃地看了看,最后还是一闭眼塞进嘴里。酸涩苦楚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他差点吐出来。强忍着嚼成一滩绿泥,然后小心翼翼地敷在手臂和小腿的划伤上。
一阵清凉感渗透皮肤,火辣辣的疼痛竟然真的缓解不少。
“嘿,还真管用!”杨文逍有些惊喜,感觉自己像是跟着贝尔在录荒野求生。
他看向胸口那道最长最深的刀伤,血流虽缓,却未停止。
“这个也用树叶?”
“不够。”霍去病的声音变得严肃,“此伤太深,必须用烈火封口。”
杨文逍还没反应过来:“烈火封口?”
“生火,将你那把短刀烧至通红,而后,烙烫伤口,止血防腐。”
杨文逍的脸色变得惨白,声音都有些发颤。
“什么?!用烧红的刀子烫自己?!老霍,你没开玩笑吧?你管这个叫疗伤?这是酷刑!”
“军中惯例。血不止,人必死。”霍去病的话语没有半分起伏,“烫,或死,选一个。”
杨文逍愣住了。他看着自己还在渗血的胸口,脑中浮现出烧红的匕首按上皮肉的画面,他的胃里像坠了块冰坨。
现代医学的知识在他脑中尖叫,警告着二次烧伤和感染的风险。
可霍去病的话如同最后的判决,堵死了他所有侥幸。在这缺医少药的荒漠,失血过多和伤口感染,哪一个都是死路一条。
“没有别的办法了?”他仍不甘心地问道。
“有。”
杨文逍精神一振。
“等死。”
“”
去你的等死!杨文逍在心里破口大骂,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劲从心底升起。死亡那意识抽离的无力感,他不想再体验第二遍。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决然。他按照霍去病的指引,用火石和一些干草枯枝,笨拙地点燃了一小堆篝火。火苗舔舐着干柴,发出噼啪的声响。
他将那把缴获的匈奴弯刀架在火上,刀刃太宽,不合适。他又换上自己那把短刀,刀身狭长,更像一把外科手术刀。
看着青灰色的铁器在火焰中慢慢变成暗红,再一点点变得橙红、透亮,杨文逍的脸色愈发苍白。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搏动,每一次都牵扯着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从匈奴尸体上扒下一块破烂的皮甲,卷了卷,塞进嘴里用力咬住。皮革的馊臭味冲进鼻腔,他却恍若未闻。
“小子,”霍去病的声音罕见地多了一分波动,“痛楚只是一瞬,活下去,才能见明日之阳。集中精神,别泄了气。”
杨文逍闭上眼睛,额头上青筋暴起,握着刀柄的手关节发白,不受控制地轻颤。
他一咬牙,将那烧得通红的短刀,决绝地按向自己胸口最深的那道伤口!
嗤啦一声。
皮肉烧焦的气味窜入鼻腔。烙铁触身,痛感瞬间吞没了他所有知觉,像整个人被投进了熔炉。杨文逍双眼暴凸,脖子上的大筋根根绷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闷哼。他的背脊弓起,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全身的肌肉都在剧烈痉挛。
视野陷入一片漆黑,耳中只剩下自己心脏疯狂搏动的擂鼓声,意识被痛楚彻底冲散。
霍去病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字字清晰,不带温度。
“守住心神!”
杨文逍牙关咬穿了皮甲,咸腥的血液溢满了口腔。他强迫自己将涣散的注意力从那非人的痛苦上移开,去想博物馆里霍去病的雕像,去想史书上那句“封狼居胥”,去想自己还未开始就差点结束的第二次生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个世纪,那股足以摧毁意志的剧痛,才从顶峰稍稍回落,变为一阵阵麻木的灼烧感。
他颤抖着手拿开短刀,低头看去。伤口边缘一片焦黑,血,确实止住了。
他虚脱地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汗水浸透了衣衫。
脑海里,霍去病沉默了许久,终于吐出两个字。
“尚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