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魔气尚未散尽,翻涌如潮,在万魔殿高耸的黑曜石廊柱间缭绕不息。
殿内幽光浮动,地面刻满古老魔纹,随魔尊脚步微微震颤。
她单手一拎,便将沐紫微像只炸毛小猫般拖回殿中,重重按在主座前的软榻上。
“趴好。”
声音不高,却淬着冰碴般的冷硬,如寒铁坠地,容不得半分违抗。
沐紫微抽抽搭搭,眼眶通红得像浸了血,鼻尖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却不敢犟嘴,委委屈屈地趴在魔尊腿上。
裙摆被掀起一角,露出雪腻的小腿和微微发颤的臀瓣——那片白皙肌肤上,已隐隐浮起几道淡红的印痕。
她吸了吸鼻子,鼻音浓重得像堵了棉花。
试图做最后的撒娇求饶:“妈咪……刚刚那一下真的好疼,现在还火辣辣的……”
“疼?”
魔尊冷笑一声,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衣架在魔气浸染下泛出幽暗金纹,边缘细碎符文流转。
“你知不知道,若非我及时赶到,你现在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那一剑,是冲着斩你神魂去的!你还在这儿哭?”
“啪——!”
衣架落下,力道不重不轻,却带着法则之力直透皮肉,震得沐紫微灵台一颤,识海嗡嗡作响。
“啊!妈咪——!”
“轻敌!”魔尊又是一记,手腕翻转间,衣架精准地落在同一处,疼得沐紫微浑身缩成一团。
“谁给你的胆子,敢闯人族腹地,还敢当众叫嚣‘天道之女在此’?”
“真当自己是话本里的主角,全天下的剧情都得围着你转?”
“可、可那人给的情报上写得清清楚楚……陈萱然就是天道之女啊……”
沐紫微一边扭动着身子躲闪,一边哽咽着辩解,声音里还裹着浓重的哭腔。
“蠢!”
魔尊手起衣架落,第三下打得她嗷呜一声,眼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人族三大宗门眼皮子底下,能让你一个魔族公主悄无声息布下遮天结界?”
“还恰好堵在她们的必经之路上?这要是没人设局,我魔尊二字倒过来写!”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架上的魔纹,语气陡然沉了下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有人想借你的手,悄无声息地除掉某个‘麻烦’。”
“你倒好,巴巴地送上门去当刀,还喊得那么大声——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替人背锅的傻子?”
沐紫微愣住了,泪珠还挂在纤长的睫毛上,半晌才懵懵懂懂地小声问:
“那……陈萱然不是天道之女?”
“不是。”
魔尊收起衣架,语气微妙地缓了一瞬,仿佛想起了什么久远的旧事。
“她只是个天赋不错的普通修士,心性也算纯良……”
“和漫画里那个冷血无情、最终弑师证道的‘天命女主’,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真的?!”
沐紫微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得像盛满了漫天星子。
方才的哭腔一扫而空,连带着鼻尖的红痕都显得生动起来。
“那太好了!我就说嘛,她笑起来那么温柔,怎么可能以后会杀我?我还以为……”
“我们注定要做反目成仇的宿敌,或者是那种虐恋情深的姐妹。”
“最后在雨里相拥而泣、同归于尽呢……”
魔尊眯起眼,眸中寒光一闪,锐利得像能刺穿人心:“……你是不是又偷偷看了那本《宿敌看我的眼神逐渐变质》?”
“不是!这次是《星怒宿敌的调教方式》!”
沐紫微脱口而出,话音未落便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捂住嘴。
眼神飘忽地看向别处,活脱脱一副“我能有什么错?”的模样。
魔尊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一下。
“恋爱脑!”
她怒极反笑,抬手就给了沐紫微额头一记爆栗,“看见个漂亮姑娘就一见钟情?你忘了上次?”
“你偷偷溜去南梁宗,被那个看起来清纯无辜的小师妹骗进密室。”
“结果人家掏出根绣花针,你就吓得当场哭爹喊娘?”
“现在又不长记性?真当自己是粉毛恋爱番主角转世,走到哪都能开后宫?”
沐紫微不服气地扭过头,脸颊鼓得像只气呼呼的河豚,小声反驳:
“可陈萱然真的超——级——漂亮!”
“眼睛像晨间的露水,笑容像拂过桃花林的春风。”
“连生气时皱眉头的样子,都好看得让人想给她递糖!妈咪你不许贬低她!”
“……”魔尊沉默了三秒,忽然抬手一挥。
一道赤金色的符咒凭空燃起,化作点点灰烬。
余烬中隐约闪过“进江”“终点”“番薯小说”的字样,显然是沐紫微藏起来的话本全被焚毁。
“从今日起,一年内,手机没收,禁止接触任何漫画、话本、影视改编。”
她冷冷道,“你的神识已被这些言情糟粕毒害太深。”
“再不戒断,迟早被人用一句‘姐姐救我’骗去卖了——还是包邮到付的那种。
“不要啊——!”
沐紫微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那我怎么知道她喜不喜欢我?万一她也偷偷画了我的q版头像呢?!”
“你先活过下个月再说。”
魔尊毫不留情,一把将她拎起来,像扔麻袋似的扔回闺房——
四壁嵌满隔音禁制,床头贴着“禁止幻想cp”“禁止深夜刷甜文”的封条
“闭门思过,任务取消。”
“三个月内不准踏出房门一步,每日抄写《魔典·慎行篇》三百遍。错一个字,加一百。”
“妈咪——!”
沐紫微扒着门框哀嚎,声音凄婉。
“至少让我给她留个传音符嘛!就一句!‘下次来我们家看小猫后空翻’!”
“砰!”
房门轰然关闭。
魔尊指尖一划,数道血色符文烙入门缝,九重禁制层层落下——防逃、防传音、防窥窗,甚至防梦中呓语提及“陈萱然”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房门,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夜风穿堂而过,卷起她亚麻色的长发。
她指尖微动,一缕魔气悄然探出,在虚空中缓缓勾勒出陈萱然的侧影——
少女立于废墟,眼神清澈坚定,毫无天道加身的傲慢。
“……倒是比漫画里可爱多了。”
她低声喃喃,眉头却缓缓蹙起,眸色深沉如潭水。
“只是……她到底是谁?为何会与慕羽凰牵扯如此之深?连我和系统,都看不透她。”
闭目凝神,识海深处浮现出一行冰冷的银白色文字。
【目标:陈萱然】
【身份:???】
【危险等级:未知】
【备注:无法预估其风险,建议即刻回避。】
魔尊睁开眼,眸中掠过一丝凝重。
连“系统”都给出“无法预估”的评价,这小丫头的来历,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麻烦。
【还有那个慕羽凰……】
记忆的碎片翻涌而上,带着久远岁月的温度与蚀骨的疼痛。
【她和“老婆”当年描述的那个“救世主”,完全对不上号。】
【我记得清清楚楚,“老婆”提起她时,眼神亮得像盛满了整个星海的希望,我那个时候,可没少吃飞醋……】
【她说——慕羽凰是真正的“圣人”,心怀寰宇,悲悯众生。】
【是古往今来,唯一有希望彻底斩灭此界扭曲“天道”的人。】
【可如今……这个被封印了不知多少万年,好不容易才挣脱一丝缝隙的家伙。】
【竟然会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羞辱”,就不顾后果地暴走本源,显化神凰真身?】
【这哪是什么“圣人”,分明是个一点就炸的……护短狂魔。】
她抬眼望向天际,云层翻涌如墨。
一缕极淡的金光,正艰难地刺破阴霾,隐约透出几分不祥的气息。
【自求多福吧,慕羽凰。】
【这一闹腾,“祂”恐怕已经彻底锁定你了。】
【接下来,你要面对的,可就不只是魔族的小打小闹了……】
魔尊轻轻摇头,转身步入殿宇深处,亚麻色的长发与衣袂融为一体,身影很快融进无边的黑暗。
“南烟。”她的声音里,透出难以掩饰的疲惫。
“母亲,女儿在。”
一道略显单薄,却异常沉稳的身影,自殿柱的阴影中无声浮现。
少女同样继承了魔尊的亚麻色长发,只是色泽更深,近乎栗色。
衬得她眉眼间那份书卷般的沉静气质愈发浓郁。
她是魔尊的第三女,沐南烟。
“查到了吗?”
“尚未。当时向二姐提供情报之人戴着鬼面。”
“身怀强大遮蔽探查的法宝……我们无法追踪。”
“是么……意料之中。”魔尊揉了揉眉心,语气淡漠,“既然如此,这事就先放下。”
“对方既然敢把手伸到紫微头上,肯定有所依仗,不宜打草惊蛇。”
“是。”
“你即刻接手你二姐未完成的事。”
魔尊的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艰涩,“查探你大姐的下落——当年她被你们娘亲带走后,便音讯断绝。”
“如今总算探得一丝踪迹,似在人族疆域以东。”
这句话,她已不知重复了多少遍,却始终只得到一片杳无音讯的沉默。
“务必赶在那些意图复活所谓‘魔神’的疯子之前……找到她。”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若遇与天道有关之人……能除则除,不能除,立刻传讯于我。”
“是,母亲!南烟明白!”
沐南烟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夜愈深,风愈冷。
一直强撑的精神终于松懈,疲惫与悲伤如潮水般漫上心头,几乎要将她淹没。
自从穿越到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她空有系统外挂与通天修为,却连自己最重要的人都护不住——
天道弄人,老婆失踪,大女儿生死未卜……
【老婆,小遥……你们到底在哪……】
【我好想你们……】
她缓缓闭上眼,亚麻色的睫毛轻轻颤抖,一滴滚烫的泪。
终于无声地滑落,砸在冰冷的魔纹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