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室被彻底隔绝,符文在金属门扉上流转,形成一道柔和的能量屏障,将内外分割成两个世界。
外部,瓦力如山般屹立,德里克调来的四名精锐守夜人战士手持兵刃,眼神锐利地警戒着通道两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粘稠的紧张感,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而在常人无法触及的层面,两场无声的战争正在上演。
林默的“混沌之梦”:
林默的意识,沉沦在一片光怪陆离的混沌之海。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只有无数破碎的画面、扭曲的声音和撕裂的情感洪流,如同宇宙初开时的喧嚣与混乱。
他看见“电影院事件”中,那暗红色的水晶是如何扭曲了无辜者的因果,将恐惧与绝望编织成网。
他看见沈心在远方那个破败小镇的屋顶上,身影如何从清晰走向虚无,又因他一次冒险的“微调”而重新凝聚,那瞬间的希望之光,灼热得刺眼。
他看见导师墨渊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睛,里面映照着自己第一次违规干预因果后,那既惶恐又坚定的眼神。
他看见苏苦在烈风中张开双臂,高喊着“心之所向,即为因果所趋”,身后是革命军爆破技术造成的、不断坍塌湮灭的虚空
这些并非简单的回忆,而是他亲身参与、亲手改变过的“因果”本身。它们成了这片混沌之海的岛屿与暗礁,带着原本的情感与规则重量,不断撞击、撕扯着他即将涣散的自我意识。
“观察,记录,不可干预!”——这是墨渊冰冷而威严的声音,如同枷锁,从混沌深处传来。
“打破它!打破这该死的宿命!”——这是苏苦狂热而充满诱惑的低语,如同毒药,侵蚀着他的边界。
“林默救我”——这是沈心微弱的呼唤,带着无尽的哀伤与依赖,几乎要让他的意识沉沦。
还有更多杂乱的呢喃,来自那些他甚至不记得名字,却因他的行动而命运偏转的陌生人。
感激、诅咒、迷茫、痛苦无数的情感色彩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同化,让他也成为这混沌的一部分,失去所有“林默”的印记。
他像一叶扁舟,在狂暴的因果海洋中挣扎。一股冰冷的力量——源自“寂灭之核”的否定意志,如同隐藏在水下的巨鲨,不时袭来,试图将他这最后的“确定”彻底抹除。
“我是谁?”
“我所做的一切,是对是错?”
“这混沌是我力量的源泉,还是吞噬我的深渊?”
他的意识发出无声的呐喊,却在无尽的回响中被削弱。就在他即将被一片代表“电影院事件”绝望因果的暗红浪潮彻底吞没时,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带着淡淡清凉与生机的感觉,如同蛛丝般,触碰到了他。
那是月光的味道。
秦月的“月之低语”:
与林默那片狂暴的混沌不同,秦月的意识弥散在一个无比宏大而精密的网络之中。
这是她以生命意志完成的“动态平衡封印”的内在显化。无数条淡蓝色的、由她精神力具现的光丝,编织成一张覆盖天地的巨网。
在她的感知中:网的一端,连接着那片代表林默“混沌核心”的、缓慢旋转的灰色星云;
另一端,则深深扎入一片漆黑、冰冷、不断散发着“否定”与“终结”气息的深渊——那是“寂灭之核”。
她的意识如同网络中的清风,抚过每一根光丝。她能感受到光丝上传来的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
来自林默混沌的力量,充满了混乱、包容与创造的“可能性”,但也躁动不安,时而温顺如溪流,时而狂暴如雷暴。而来自“寂灭之核”的力量,则纯粹是冰冷的死寂,试图冻结、断裂每一根光丝,将一切回归于“无”。
她的工作,就是维持这两股力量的平衡。引导混沌之力温和地抵消死寂的侵蚀,同时又利用死寂的“绝对性”来约束混沌的“无限发散”。这是一个走钢丝般的过程,需要耗尽所有的心神。
她能“听”到那古老意志的低语,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存在层面的质问:
“为何挣扎?一切终将归于虚无。”
“连接即是束缚,创造即是谬误。”
“汝之意志,终将被时光磨灭。”
这低语带着强大的侵蚀力,试图瓦解她的信念。疲惫感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意识的堤坝。她想起了档案馆里枯燥的卷宗,想起了墨渊导师偶尔流露出的、对一次“大干预”失败的讳莫如深,想起了自己决定跟随林默离开安稳环境时的那份决绝
不,不能放弃。
她“看”向那片灰色星云,她能感受到林默在那里挣扎。他们是一体的,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在这意识的战场上。
她凝聚起残存的精神力,不再仅仅是防御和平衡,而是主动地将一股包含着“守护”、“生机”与“信任”的意念,如同最纯净的月华,沿着那连接彼此的光丝,温柔地传递向那片混沌的星云。
“林默”
“回来”
她的低语,穿越了意识与规则的屏障,成为了林默在混沌之海中抓住的那根“蛛丝”。
医疗室外,时间过去了小半天。李维脸色苍白地从里面走出来,额头上满是汗珠,显然精神力消耗巨大。
“怎么样?”瓦力立刻上前,声音压抑着急切。
“斯特恩女士的手段很精妙,但也非常危险。”李维喘了口气,接过德里克递来的水囊灌了一口,“‘可能性源泉’的力量已经成功导入秦月小姐体内,像是在她干涸的精神海里播撒了种子,目前反应还算平稳,生命体征有极其微弱的强化趋势。但能否真正生根发芽,要看她自己的意志。”
“那林默呢?”瓦力追问。
李维的脸色更加凝重:“林默的情况复杂得多。‘可能性源泉’的力量一进入他体内,就像水滴落入滚烫的油锅,引发了剧烈的、无法预测的反应。
奥莉维亚女士不得不立刻切断大部分能量输入,只维持最低限度的接触。他的身体现在像一个不断变幻形态的能量熔炉,我们只能观察,无法干预。”他看了一眼瓦力,“现在,真的只能靠他自己了。”
瓦力沉默着,巨大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尖锐的声音从通道另一端传来。
“靠他自己?哼,我看是等着他把整个前哨站都炸上天吧!”
众人转头,只见之前那位持反对意见的老医疗官,带着几个面色同样不善的人走了过来。他们大多是前哨站的技术后勤主管或资深老兵,代表着站内一部分保守和务实的力量。
“汉斯医疗官,注意你的言辞!”德里克上前一步,挡在医疗室门前,脸色阴沉。
“德里克队长,我这是为了前哨站所有人的安全考虑!”汉斯医疗官毫不退让,他指着医疗室,
“里面那两个,一个是档案馆通缉的‘异数’,一个身怀足以引发天灾的诡异力量!
现在外面因为矿坑那场战斗,能量乱流还没平息,观测塔又发出了‘时之沙暴’的预警!你们把他们放在这里,用不明所以的远古遗产进行治疗,万一失控,谁来负责?是我们所有人的性命!”
他的话引起身后几人的附和。
“没错!不能为了两个人,拿大家冒险!”
“应该把他们隔离,或者送出前哨站!”
瓦力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危险,他向前踏出一步,整个通道似乎都震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那如同实质的杀气,让汉斯医疗官等人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
“隔离?送走?”瓦力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谁敢动他们,先问过我手里的‘撼地者’。”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德里克眉头紧锁,他知道汉斯的话代表了一部分人的心声,强行压制只会埋下更大的隐患。但瓦力的态度也绝无转圜余地。
就在这僵持时刻,一个略带油滑和惊慌的声音插了进来。
“哎呦喂!几位大爷,这、这是干什么呀?有话好商量,好商量嘛!”
只见卡卡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他矮小的身子试图挤进双方中间,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手里还捧着个脏兮兮的、看起来像是坏了一半的金属杯子,里面晃荡着一些浑浊的液体。
“卡卡,这里没你的事,滚开!”汉斯医疗官正在气头上,没好气地呵斥。
“别呀,汉斯老爷!”卡卡陪着笑,把那个破杯子往前递了递,“您消消气,消消气!这是我刚在仓库角落找到的,‘百年陈酿镇静茶’!据说喝了能心平气和,延年益寿!您尝尝?”
那杯子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霉味和奇怪草药味的气息,别说喝了,闻着都让人头晕。汉斯医疗官嫌恶地推开:“拿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卡卡被推开,一个趔趄,杯子里的“镇静茶”泼洒出来一些,溅到了汉斯的靴子和旁边一个人的裤腿上。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卡卡手忙脚乱地想要擦拭,反而弄得更加狼藉。他那夸张的道歉和笨拙的动作,冲淡了现场一部分火药味,甚至让德里克身后一个年轻的守夜人士兵忍不住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场由卡卡意外制造的、带着几分喜剧色彩的混乱,暂时打断了双方的对峙。
德里克深吸一口气,趁机沉声道:“汉斯医疗官,你们的顾虑,凯尔文指挥官已知晓。如何处置,指挥官自有决断。在命令下达之前,这里由我全权负责,任何人不得靠近!违令者,以扰乱军心论处!”
他最后一句带着森然的杀气,目光扫过汉斯等人。汉斯脸色变了变,看了看如同怒目金刚般的瓦力,又看了看态度强硬的德里克,最终冷哼一声,带着人悻悻离去。
卡卡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拍了拍胸口,长长舒了口气,然后宝贝似的捡起那个破杯子,嘴里嘀咕着:“不识货,真是不识货这可是好东西啊”
瓦力看了卡卡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但紧绷的肌肉稍微放松了一些。这个贪财怕死的地精,偶尔似乎也能派上点用场。
通道内恢复了暂时的平静,但每个人都清楚,围绕林默和秦月的斗争,绝不会就此停止。而远方的天空,似乎比刚才更加阴沉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