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睁开的双眼,不再是人类所熟悉的黑白分明。左眼是一片深邃旋转的混沌星璇,其中仿佛蕴藏着生灭不定的宇宙初景,无数细微的、代表着不同可能性与规则碎片的色彩在其中生灭、流淌。右眼则恢复了原本的瞳色,但瞳孔深处,一点混沌星芒如同定海神针般稳固,让那眼神带上了一种洞穿虚实的平静与深邃。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微微偏头,目光穿透医疗室的墙壁,仿佛直接“看”到了外面惨烈的战场,看到了那汹涌的沙尘魔像,看到了苦苦支撑的瓦力与德里克,也“看”到了能源核心区那股不协调的、阴冷的干扰波动。
“外面很吵。”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带着一种历经混沌洗礼后的沉淀。
“林默!你醒了!”李维惊喜交加,几乎要扑过来。
奥莉维亚则更加冷静,她紧紧盯着林默那双异常的眼睛,尤其是那片混沌左眼,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林默,你的状态”
“我很好。”林默打断她,缓缓坐起身,动作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与周围紊乱的能量场产生了某种共鸣,“从未如此好过。”他看向旁边床铺上,正挣扎着想要坐起的秦月,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有关切,有愧疚,更有一种无需言说的深刻羁绊。
“秦月。”他伸出手,轻轻扶住她有些虚弱的肩膀。
秦月抬头,对上他那双变得陌生的眼睛,初时一惊,但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不再是狂暴失控而是深沉如海的力量,以及那份不变的关切,她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她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点了点头:“我没事。封印还需要维持。”
“我知道。”林默颔首,他的混沌左眼能清晰地“看”到,一条极其纤细却坚韧无比的淡蓝色精神丝线,从秦月眉心延伸而出,穿透虚空,牢牢连接着远方矿坑深处的动态平衡封印。正是这条丝线,在沙暴的冲击下岌岌可危,也牵扯着秦月大部分的心神。“外面的事情,交给我。”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传来德里克急促而愤怒的声音:“李维!奥莉维亚!小心!琳恩那个疯婆娘带着她的人,朝医疗室去了!她可能要强行执行‘净化’!”
指挥室内,凯尔文也收到了消息,他怒吼着下令拦截,但琳恩小组显然早有准备,利用总部赋予的特殊权限和混乱的战场环境,突破了数道阻拦,正快速逼近。
医疗室内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妈的!没完没了!”瓦力在通讯里咆哮,但他被大量的魔像死死缠在十字路口,根本无法脱身。
德里克也在浴血奋战,无法及时回援。
眼看琳恩小组就要抵达,卡卡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想找地方藏起来,嘴里喊着:“完了完了!总部来的煞星!比魔像还可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默缓缓下床,站定。他甚至没有看向门口,只是抬起了右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拂。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没有璀璨夺目的光芒。然而,以医疗室为中心,方圆五十米内的空间,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了一层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的涟漪。
下一刻,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原本疯狂攻击防御工事和士兵的沙尘魔像,在这个范围内,动作齐齐一滞。它们猩红的眼芒闪烁不定,身躯的沙砾流动变得异常缓慢,甚至有些较小的魔像,直接哗啦一声散架,还原成了普通的沙土。就连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沙尘浓度,也明显下降了许多,灵魂低语减弱到了几乎听不见的程度。
这个范围内的守夜人士兵压力骤减,他们惊愕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不明所以。
而正带着两名精锐监察队员,气势汹汹冲到医疗室通道外的琳恩监察官,也猛地停下了脚步。她感觉自己仿佛撞进了一层无形而粘稠的胶水中,周围的空气变得沉重,她体内运转的能量也出现了一丝滞涩。更让她心惊的是,她带来的那两台专门用于压制高能量个体的“秩序枷锁”装置,其表面的符文光芒竟然变得明灭不定,发出了过载的嗡鸣!
“怎么回事?!”一名监察队员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
琳恩脸色难看至极,她死死盯着那扇近在咫尺的医疗室金属门,仿佛要将其看穿。“是他那个‘异数’!他醒了!而且他的力量”
她无法准确描述那种感觉,那不是单纯的强大,而是一种位阶上的压制?仿佛对方所掌控的规则,凌驾于她所熟知的一切之上!
与此同时,凯尔文派出的“清洁工”小组——由三名擅长潜行与暗杀的精锐守夜人组成,已经悄然潜入了能源核心区。
这里的气氛同样紧张。巨大的能源核心如同跳动的心脏,散发着磅礴的能量,但其表面不时窜过一丝不稳定的电弧,发出噼啪的异响。负责维护的技术人员焦急地排查着问题,却始终找不到干扰源头。
“清洁工”小组的队长,一个代号“幽影”的女子,如同融入背景的阴影,锐利的目光扫过整个区域。她很快锁定了一个位于核心管道下方、极其隐蔽的检修口附近,那里有一个不属于任何标准维护设备的、散发着微弱阴冷波动的金属片正吸附在管道上——正是“蜂鸣器”!
“目标确认。”“幽影”通过加密频道低语,打了个手势。一名队员立刻上前,取出专用的拆除工具。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动手的瞬间,异变再生!
那个不起眼的记录员——暗爪成员,突然从一堆备用零件后闪出,手中握着一把闪烁着危险绿芒的匕首,直刺向正在拆除“蜂鸣器”的队员后心!他的动作快如鬼魅,显然训练有素!
“小心!”“幽影”惊呼,但距离太近,已然不及!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谁也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卡卡不知何时,竟然也溜达到了能源区附近,他正好看到这惊险一幕。吓得魂飞魄散的地精想也没想,下意识地将一直抱在怀里的那个破杯子,连带着里面不知道第几代的“神秘液体”,朝着暗爪成员狠狠扔了过去!
“哎呦喂!我的传家宝!”
破杯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里面的液体泼洒出来,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霉味、酸味和一丝奇异清香的复杂气味,精准地淋了暗爪成员一头一脸!
那暗爪成员显然没料到会有这种“生化攻击”,动作不由得一滞,刺出的匕首慢了半拍。就是这零点几秒的耽搁,让“幽影”和另一名队员反应了过来!
“幽影”手中一道乌光闪过,一枚淬毒的短钉精准地射穿了暗爪成员持刀的手腕。另一名队员则顺势一个擒拿,将其死死按倒在地。
“蜂鸣器”被顺利拆除,能源核心的输出迅速稳定下来。
劫后余生的拆除队员抹了把冷汗,看着地上还在挣扎的暗爪成员,又看了看不远处一脸肉疼、正在试图捡回那个破杯子的卡卡,表情十分复杂。
卡卡捡起杯子,发现杯底摔裂了一条缝,顿时捶胸顿足:“亏大了!亏大了!我的传家宝啊!这下彻底不值钱了!”
这场发生在能源核心区的短暂而惊险的暗战,因为卡卡这意外的一掷,竟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迅速落幕。内奸被擒,能源危机暂时解除。
前哨站的防御压力因为能源恢复和林默制造的“平静区”而得到缓解。然而,林默那双异常的眼睛,却缓缓抬起,望向前哨站外,那沙暴最为浓密的深处。
在他的混沌视觉中,那不仅仅是一片沙尘。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混乱因果线和时空碎片纠缠形成的“风暴之眼”。而在那风眼之中,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凝聚的恶意正在苏醒。那不再是散兵游勇般的魔像,而是一个拥有着近乎完整“否定”规则的恐怖存在,它似乎是这片沙暴的意志体现,正冷冷地“注视”着前哨站这个在它领域中顽强闪烁的“异物”。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林默低声自语,混沌左眼中的星璇,旋转速度悄然加快了一丝。
秦月也感受到了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她强撑着站到林默身边,淡蓝色的精神力在周身萦绕:“我们一起。”
瓦力和德里克也接到了能源危机解除和内奸被擒的消息,士气大振,开始组织反击,清理涌入缺口的魔像。
但所有人都明白,最大的危机,还未降临。
琳恩监察官站在医疗室外那无形的屏障前,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她恨恨地看了一眼医疗室大门,咬牙道:“我们走!凯尔文违抗总部命令,包庇高危异数,等沙暴过去,自有元老会制裁他!”
她带着手下匆匆退去,但这场内部的斗争,远未结束。
前哨站,在短暂的喘息后,即将迎来风暴之眼的最终审判。
(第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