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文对林默的提议没有丝毫犹豫。在这个人心惶惶的时刻,没有什么比“编织者”本人、这位奇迹的缔造者亲自发声,更能凝聚涣散的信念。
消息迅速传开:林默大人将在“微光绿洲”边缘,对全体成员讲话。
当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悲壮的橘红色,将前哨站残破的轮廓和森严的壁垒拉出长长阴影时,几乎所有能行动的人都自发地聚集到了绿洲周围。他们挤在生机盎然的绿意边缘,身后是冰冷狰狞的战争工事,脸上混杂着恐惧、迷茫、期待,以及一丝最后的依赖。
林默在秦月的搀扶下,缓缓走到了绿洲旁一块稍高的土坡上。他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布衣,脸色苍白,身形甚至有些消瘦,但当他站定,那双异色的眼眸——右眼坚定,左眼混沌——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时,一种无形的、令人心安的力量悄然弥漫开来。瓦力如同最忠诚的守护神,沉默地站在他侧后方,而凯尔文、德里克等核心成员则分散在人群前方,神情肃穆。
没有慷慨激昂的呐喊,没有空洞虚伪的承诺。林默的声音透过秦月悄然布下的精神力扩音,平静地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如同山涧溪流,冲刷着不安。
“我知道,你们在害怕。”他开门见山,话语直指人心,“害怕即将到来的战争,害怕强大的敌人,害怕未知的命运。我也在害怕。”
这出乎意料的坦诚,让下方出现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我害怕辜负你们的信任,害怕无法守护这片我们好不容易建立的绿洲,害怕看到更多的人在我眼前倒下。”林默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沉重的力量,“但我更害怕的,是回到过去——回到那个只能被动接受命运,只能在‘戏命’的规则下苟延残喘,看不到任何希望和可能的过去!”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左眼的混沌星璇似乎随着他的情绪微微加速旋转。
“我们脚下的这片绿洲,不是凭空出现的。它是我们抗争的证明,是‘编织’理念的结晶!它告诉我们,命运并非只有‘遵守’或‘打破’两条绝路!我们可以在秩序的缝隙中,编织出新的可能,创造出属于我们自己的生机!”
他抬起手,指向那片在夕阳下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绿洲。“看看它!这不仅仅是草地和净化的空气!这是希望!是我们亲手创造,并且可以继续创造下去的希望!总部视我们为异端,因为他们恐惧改变,恐惧我们手中这‘编织’未来的力量!‘清算之日’要将我们抹除,因为它们不允许任何超出其冰冷计算的‘变量’存在!”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扫过一张张或沉思、或激动、或依旧惶恐的脸。
“现在,他们来了。带着刀剑和毁灭的意志来了。他们想夺走我们的绿洲,扼杀我们的希望,将我们重新打回那个绝望的过去。你们告诉我——”他的声音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我们能答应吗?!”
短暂的寂静后,一个站在前排、脸上带着伤疤的老兵猛地举起拳头,嘶声吼道:“不答应!”
“不答应!!”
“守护绿洲!!”
“跟那帮混蛋拼了!!”
越来越多的人响应起来,起初是零星的,随后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恐惧依旧存在,但在这声浪中,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不甘屈服的血性!绿洲的存在,林默平静而有力的话语,将他们心中残存的那点火星,彻底吹燃!
林默看着下方群情激昂的人们,缓缓压了压手,声浪渐渐平息。
“战斗,会很残酷。我们会流血,会牺牲。”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但我可以向你们承诺,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只要‘编织’的信念不曾熄灭,我就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丝希望,绝不会放弃守护我们的家园!我不是要你们盲目地去送死,我是要你们,和我一起,为希望而战!为我们亲手编织的、可能的未来而战!”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下方的人群,然后转身,在秦月的搀扶下,缓缓走下了土坡。
但他的话语,如同种子,已经播撒在了每个人的心中。恐慌并未完全消失,却被一种更为强大的、名为“信念”的东西暂时压制了下去。人们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片绿洲,眼神中的迷茫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所取代。
凯尔文看着这一幕,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知道,最脆弱的人心防线,暂时稳住了。
然而,现实的危机从不因信念的坚定而延缓分毫。
就在林默讲话结束后不到两个小时,前哨站最高的了望塔上,负责警戒的士兵猛地敲响了警钟!
“铛!铛!铛!”
急促而洪亮的钟声瞬间撕裂了傍晚的宁静,传遍了前哨站的每一个角落!
“尘烟!东南方向!大规模尘烟!”哨兵声嘶力竭的呐喊通过传声筒回荡在营地中。
所有听到钟声的人,心脏都猛地一缩!
来了!
凯尔文、德里克、瓦力等人第一时间冲上了城墙。林默在秦月的陪伴下,也登上了指挥所顶层的观测平台。
只见东南方向的地平线上,一道粗大的、遮天蔽日的土黄色尘烟,如同咆哮的巨兽,正以一种稳定的、压迫感十足的速度,向着前哨站席卷而来!即使相隔甚远,也能隐约感受到那股千军万马奔腾所带来的、令人窒息的震动感。
“是总部的地面部队!主力来了!”德里克放下远望镜,声音凝重。
凯尔文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那滚滚尘烟的前锋,脸色愈发难看:“不止看他们的阵型侧翼,那些反射着金属光泽的是‘铁傀’!总部把战争傀儡也调来了!”
铁傀,守夜人总部利用古代技术和稀有金属打造的大型战争构装体,力大无穷,防御惊人,是攻坚的利器。
林默的左眼混沌星璇微微旋转,试图看得更清晰。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庞大的铁傀和密密麻麻的士兵,似乎想要穿透那厚重的尘烟,看到其后那位神秘的“裁决官”,以及那可能存在的、更可怕的“肃正协议”。
“按照预定计划,各就各位!”凯尔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声音恢复了铁血指挥官的冷静与威严,“让客人们,好好尝尝我们为他们准备的‘盛宴’!”
战争的阴云,终于化作了实质的钢铁洪流,兵临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