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铁与烈酒”旅馆的大厅,在林默几人回来后,气氛明显变得不同。之前那些或冷漠或审视的目光,此刻多了几分敬畏与探究。林默瞬间放倒两名血狼佣兵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在小小的旅馆内传开。吧台后的老疤眼,擦拭杯子的动作依旧,但那机械义眼偶尔扫过林默时,会多停留一瞬。
众人回到二楼的房间,刚关上门,凯尔文便低声道:“消息传得很快。这未必是坏事,但我们也成了焦点。”
“我们要的就是焦点。”林默站在窗边,目光扫过楼下街道,“只有浮出水面,才能看清水下有多少鱼,以及哪条鱼是我们想钓的。”他手中把玩着那枚齿轮碎片,感受着其中微弱的共鸣。“奥莉维亚,分析有结果了吗?”
奥莉维亚将碎片连接在一个便携分析仪上,屏幕上快速滚动着数据:“材质构成非常奇特,含有几种未知的同位素,其原子排列方式…违背了已知的材料学规律。内部有极其微弱的能量残留,频率…与金属盒内的‘群星之愈’有部分重叠,但更加狂暴和…悲伤。”
“悲伤?”秦月疑惑地重复。
“一种情绪化的描述。”奥莉维亚推了推眼镜,“能量本身不携带情绪,但其波动模式,在我进行灵能谱分析时,会引发生物大脑中负责处理‘哀伤’区域的微弱反应。这很可能是那个‘残响’本身携带的强烈情感印记,烙印在了这些碎片上。”
林默若有所思。一个对抗“终极规则”失败的存在,其残响中蕴含着无尽的悲伤与不甘…这让他对金属盒的秘密更加警惕,也更加好奇。
“看来,老瞎眼那里的线索至关重要。”林默将碎片收起,“我们需要再去找他,但需要更谨慎。凯尔文,散布消息的事情进行得如何?”
“已经通过几个底层的情报贩子放出了风,强调了我们的‘实力’和‘交易诚意’。”凯尔文回答,“现在,就看‘疤面’或者他手下的人,什么时候坐不住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节奏沉稳。
瓦力瞬间移动到门后,塔盾微微提起,眼神锐利。雷恩的声音透过门板低沉响起:“是我,雷恩。”
门开,雷恩闪身进来,迅速关上门。他脸色凝重,低声道:“有动静了。我们监视的几个点,包括‘灰鼠帮’和‘血狼’的地盘,都出现了人员异动。另外,我的人在黑市边缘发现了一支小型车队,装备精良,风格…不像是本地势力,更像是训练有素的军人,带有总部的痕迹,但更加隐蔽。”
“总部的人终于忍不住要亲自下场了吗?”凯尔文皱眉。
“还不确定,他们在观望。”雷恩看向林默,“不过,另一个消息可能更重要。‘铁颚兄弟会’的人刚刚在楼下放出话,想见见今天‘教训了血狼杂碎’的朋友。”
“铁颚兄弟会?”林默看向凯尔文。
“徘徊镇三大佣兵团之一,排名还在血狼之上。”凯尔文解释道,“作风相对‘血狼’要规矩一些,但也更加强势。他们的老大‘铁颚’戈隆,是个以力量和信誉着称的人物。他们和血狼是死对头。”
“敌人的敌人…”林默沉吟片刻,“见。在哪里?”
“就在楼下大厅。”雷恩道,“来了一个小头目,带了两个人,还算守规矩。”
林默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吧,去看看这位‘朋友’想谈什么。”
众人再次来到大厅。果然,在一张相对干净的桌子旁,坐着三个穿着统一灰色金属胸甲、臂甲上刻着交叉齿轮与铁钳徽章的人。为首的是一个面色沉稳、眼神精明的中年汉子,他看到林默等人下来,立刻站起身,抱拳行了一个略显古旧但充满力量的礼节。
“几位就是今天让血狼那帮杂碎吃了瘪的朋友吧?幸会。”中年汉子声音洪亮,不卑不亢,“我是铁颚兄弟会的‘断齿’巴德,奉我们戈隆老大的命令,特来拜会。
“林默。”林默简单回礼,在对方对面坐下。秦月、凯尔文和瓦力站在他身后,无形中形成一股压力。
巴德目光扫过瓦力,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笑道:“林默先生快人快语,身手了得,令人佩服。血狼那帮人横行霸道惯了,今天阁下算是替不少兄弟出了口恶气。”
“举手之劳。”林默淡淡道,“巴德先生此来,不会只是为了说几句客气话吧?”
巴德哈哈一笑:“林默先生是爽快人。那我也就直说了。我们戈隆老大欣赏有本事的人,尤其欣赏敢跟血狼对着干的好汉。听说几位初来乍到,是想做生意?”
“不错,采购一些特殊物资,也打听些消息。”
“那正好!”巴德一拍大腿,“在徘徊镇,论起渠道和信誉,我们铁颚兄弟会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血狼那帮杂碎只会巧取豪夺,灰鼠帮则是一群钻下水道的老鼠,上不得台面。几位若是信得过,不妨与我们合作。价格公道,消息灵通,保证让几位满意。”
这无疑是一根递过来的橄榄枝。铁颚兄弟会想借林默这群过江龙,打压老对手血狼,同时也能从交易中获利。
林默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道:“我们需要‘星尘合金’,数量不小。另外,关于‘沉默先知之眼’的情报,你们知道多少?”
巴德听到“星尘合金”时,脸色还正常,但一提到“沉默先知之眼”,神色立刻凝重了几分:“星尘合金虽然紧俏,但我们兄弟会还有些库存,价格好商量。至于‘沉默先知之眼’…”他压低了声音,“那可是个禁忌话题。据说靠近那里的人,不是疯了就是消失了。几位打听这个,是…”
“只是好奇。”林默面不改色。
巴德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说:“关于那里的情报,非常珍贵,而且…危险。即便在我们兄弟会,也不是随便能调阅的。需要戈隆老大亲自首肯。”
林默明白了对方的潜台词——想要更深度的合作和更核心的情报,就需要展现更大的价值,或者,直接与戈隆面谈。
“我们可以先谈谈星尘合金的交易。”林默给出了初步的回应,“至于其他,或许之后有机会与戈隆先生面谈。”
巴德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好!林默先生果然有魄力。这样,明天上午,城西的‘齿轮与麦酒’工坊,是我们兄弟会的一处产业,我们在那里详谈如何?我会准备好样品和价目表。”
“可以。”
送走了巴德一行人,凯尔文低声道:“铁颚兄弟会是个不错的突破口,但他们也同样危险,需要提防。”
林默点头:“我知道。与他们合作,能更快打开局面,也能借力对付血狼。但主动权,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他目光转向雷恩,“总部的那支小队,继续监视,摸清他们的规模和意图。”
“明白。”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又传来一阵喧哗,似乎发生了冲突。众人透过二楼的栏杆向下望去,只见几个喝得醉醺醺的血狼佣兵,正围着旅馆里那个唯一的占卜师,污言秽语地调戏着。老疤眼依旧擦着杯子,无动于衷。
其中一个血狼佣兵似乎觉得不过瘾,一把掀翻了占卜师的水晶球桌,塔罗牌散落一地。
“妈的,看见你们这些装神弄鬼的家伙就烦!”那佣兵骂骂咧咧。
占卜师是个瘦弱的年轻人,吓得脸色惨白,蜷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弹。
卡卡看得义愤填膺,低声道:“这帮混蛋…”
林默眼神微冷。他并非同情心泛滥,但这种无端的欺凌,让他感到厌恶。而且,他注意到,大厅角落里,之前那个穿着黑袍、面前摆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酒的沉默客人,似乎微微抬起了头,兜帽下的阴影中,仿佛有一道目光投向这边。
就在林默考虑是否要干涉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手了。
是瓦力。
这个沉默的巨汉,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楼梯口。他没有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几个血狼佣兵,然后,将他那面巨大的塔盾,从肩膀上取下,单手握着,盾牌的底端“咚”地一声,轻轻顿在了地板上。
声音不大,却仿佛敲在了每个人的心脏上。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那几个醉醺醺的血狼佣兵,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动作僵住,惊恐地回头,看到了那个如同铁塔般的身影,以及那双毫无感情的、如同看待死物般的眼睛。
之前被林默教训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
“呃…我…我们走…”其中一个结结巴巴地说着,几人连滚爬爬,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旅馆,连地上的东西都顾不上捡。
瓦力一言不发,重新将塔盾背回身后,转身走上楼,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厅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无声的威慑所震撼。
卡卡激动地差点跳起来,用崇拜的眼神看着瓦力的背影。
林默的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瓦力这一手,比他亲自出手效果更好。这无声的警告,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他感觉到,角落里那个黑袍客人的目光,在瓦力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再次低了下去。
“看来,我们展示的‘肌肉’,比想象的更有效。”林默对凯尔文低语。
回到房间,秦月轻声道:“瓦力大哥虽然不爱说话,但心思很细腻。”
林默点头:“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被夜色笼罩的徘徊镇,“铁颚兄弟会、总部小队、神秘的黑袍人、还有那个老瞎眼…这潭水下的鱼,开始浮头了。”
他拿出那枚齿轮碎片,在指尖摩挲着。碎片冰冷的触感下,那丝微弱的共鸣仿佛在提醒他,一切的线索,最终都可能指向那个被遗忘的古老纪元,以及那个名为“审判日”的终局。
“明天,去会会铁颚兄弟会。”林默做出决定,“然后,我们再去拜访一下那位‘老瞎眼’先生。他那里,应该还有更多‘谜语’等着我们。”
夜色渐深,徘徊镇的喧嚣并未停歇,反而因为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和冲突,变得更加危险。但对林默而言,这混乱,正是他撬动局势的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