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链峡谷,革命军“启明星”前线指挥中心。
与其说是指挥中心,不如说是一个建立在峡谷边缘峭壁上的、由厚重合金板和临时能量屏障构成的堡垒。
内部灯火通明,各种粗犷而精密的仪器发出嗡鸣,屏幕上流动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流和能量模型。空气中弥漫着臭氧、高温金属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异界的能量气息。
苏苦站在主控台前,他身形瘦削,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革命军制服,肩章上是爆裂星辰的徽记。
他的面容带着学者般的清癯,但那双深陷的眼眸却燃烧着近乎偏执的火焰,紧紧盯着主屏幕上那个不断膨胀、收缩、扭曲的的能量核心模型——那是“启明星”的心脏,一个试图强行撕裂并替换本地因果规则的造物。
“空间褶皱系数超过安全阈值!警告!结构性崩溃风险极高!”
“因果锚点正在松动!重复,锚点松动!”
刺耳的警报声和操作员带着恐慌的汇报此起彼伏。整个指挥中心如同一个即将沸腾的高压锅。一些技术人员脸上已经失去了血色,手指在控制台上微微颤抖。
雷炎站在苏苦身侧,他不再有之前的狂傲,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紧握着拳头:“首领!能量反应太剧烈了!和我们模拟的结果完全不一样!核心深处好像好像有什么别的东西被我们惊动了!”
苏苦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屏幕。他能感觉到,那能量核心深处,除了他们预设的“爆破”法则,确实混入了一丝古老、晦暗、充满不祥的气息,正是这东西导致了能量的异变和失控趋势。是上古遗留的“规则残响”?还是金属盒记载中,那被观星者对抗的“某种存在”的碎片?
就在这时,通讯官大声报告:“首领!接收到来自初火绿洲,林默的紧急加密通讯!”
苏苦眉头猛地一跳:“接过来!”
林默那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在指挥室内响起,清晰地传达了警告、提议和最后的通牒。
通讯结束,指挥室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向苏苦。
“混账东西!”雷炎第一个爆发出来,一拳砸在控制台上,“他林默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对我们指手画脚!还敢威胁我们?!首领,我们不能低头!‘启明星’必须成功!只要撑过去,我们就能掌握改写规则的力量!”
但更多的技术人员和中级指挥官则露出了犹豫和恐惧。林默的话,句句戳中了他们此刻最深的不安。区域性规则不稳、第三方窥视、失控风险这些都是血淋淋的现实。
“首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颤声开口,“林默所言非虚。核心内部的异种能量正在侵蚀我们的控制矩阵,崩溃可能就在下一秒。一旦彻底失控,引发的因果海啸我们所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甚至可能引发更大范围的灾难啊!”
“是啊首领,留得青山在”
“不如暂时中止,从长计议”
妥协和恐惧的声音开始出现。
苏苦猛地抬手,制止了所有的争论。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神中充满了挣扎。中止?那意味着他倾注了无数心血、寄予厚望的“启明星”计划失败,意味着他向林默的“编织”理念变相低头,意味着革命军内部本就存在的裂痕将进一步扩大!他甚至可以想象到那些反对派元老会如何借此攻讦他。
但不中止?正如林默和老工程师所说,后果不堪设想。他赌上的,是这里所有人的性命,是革命军的未来,甚至可能是这片区域的稳定。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之际,主屏幕上,代表能量核心的模型猛地亮起刺目的血红!一条关键性的因果锚链,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崩断了!
“呜——!!!”
比之前强烈十倍的嗡鸣声如同实质的冲击波,横扫整个指挥中心,仪器火花四溅,灯光疯狂闪烁,一些精神力较弱的技术人员直接抱头惨叫起来。峡谷方向,那片扭曲的空间猛然向内塌陷了一大块,仿佛天空破了一个丑陋的窟窿,从中透出令人心悸的、非黑非白的混沌色彩。
“首领!不行了!核心就要”老工程师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苏苦死死咬住牙关,牙龈甚至渗出血丝。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毁灭般的景象,又扫过指挥室内一张张惊恐绝望的脸,最终,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嘶哑、艰难,却清晰无比的命令:
“执行紧急中止协议!启动最大功率能量阻尼器!快!”
“首领!”雷炎不敢置信地吼道。
“执行命令!”苏苦猛地转头,眼中布满了血丝,那眼神如同濒死的野兽,吓得雷炎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命令被迅速下达。布置在峡谷边缘的数台巨大阻尼器开始超负荷运转,试图将那失控的能量核心强行“摁”回去。
!但,太晚了。
那崩断的因果锚链引发了连锁反应,更多的锚点开始松动、断裂。被革命军强行唤醒和激怒的那丝古老规则碎片,如同找到了宣泄口,沿着失控的能量洪流,猛地向外冲击!
“轰!!!!!”
并非物理意义上的爆炸,而是一场规则的崩塌!一道无形却足以扭曲感知的冲击波,以断链峡谷为中心,如同死亡圆环般骤然扩散!
鹰嘴崖上,秦月撑起的淡蓝色防护力场剧烈晃动,如同暴风雨中的肥皂泡。瓦力闷哼一声,巨大的塔盾上荡漾起密集的能量涟漪。李维直接喷出一口鲜血,精神遭受重创。卡卡被无形的力量掀飞出去,狼狈地摔在地上。连隐藏在暗处的老猫,都感觉气血一阵翻涌。
运输车和稳定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外部传感器瞬间过载报废。
而远在绿洲指挥室的林默,即便隔着精神链接,也感觉仿佛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自己的灵魂上!他身体一晃,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左眼中的混沌星璇疯狂旋转,强行消化着这股冲击。
冲击波过后,断链峡谷上空,那个巨大的“窟窿”并没有消失,反而稳定了下来,内部混沌的色彩缓缓流淌,散发着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以及一种仿佛来自另一个时代、另一种规则的冰冷低语。峡谷边缘的空间,如同破碎的镜子,布满了肉眼可见的、扭曲的裂痕。
“启明星”没有升起,它坠落了,并撕开了一个通往未知噩梦的缺口。
因果链,彻底失控了。
苏苦瘫坐在指挥椅上,面如死灰。他知道,他失败了,而且制造了一个可能比“戏命”本身更棘手的、局部的、活着的“灾难”。
几乎在冲击波平息的同时,林默冰冷的声音再次通过加密频道,传入了苏苦的指挥中心,这一次,不再有任何客套:
“苏苦首领,看来,‘必要措施’的时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