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刚刚结束，悲伤的余韵还未散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指挥部的沉寂。
“李先生！霍少爷！出事了！”
冲进来的是霍烈的一个堂弟，负责看守矿井底层的霍三。他浑身湿透，裤腿上全是泥浆，脸上写满了惊恐。
“怎么了？张伟打上来了？”霍烈一把抓住他。
“不……不是人。”霍三喘着粗气，指着脚下的地面，“是水！四号井的水位……在涨！”
“涨水？”霍烈皱起眉头，“霍三，你是不是吓糊涂了？现在是隆冬腊月，外面的河都冻上了，正是枯水期，井下怎么可能涨水？”
在矿山干了一辈子的霍烈知道，翡翠村的地下水系虽然丰富，但非常有规律。冬天水位必然下降，这是常识。
“真的！我没瞎说！”霍三急得直跺脚，“昨天我还在那里做了标记，今天一早去检查，标记已经被淹了！而且水浑得很，涨得飞快，眼看就要漫过警戒线了！”
李子木闻言，猛地站了起来。
“带我去看看。”
三人沿着狭窄湿滑的矿道，一路向下。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寒意越刺骨。
到达四号井——也就是目前矿山最深处的一条废弃巷道时，李子木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景象证实了霍三的话。
原本应该干涸的矿坑底部，此刻积聚了一汪浑浊的黑水。水面上漂浮着腐烂的木头和泡沫。李子木用手电筒照去，能清晰地看到水面在微微波动，仿佛下面有什么巨大的生物在呼吸。
“真的涨了……”霍烈倒吸一口凉气，“而且这水……怎么是温的？”
李子木蹲下身，伸手探入水中。
确实，水温比周围的岩壁要高一点点。而且，手指触感粘腻，带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和……硫磺味。
“这不是矿井渗水。”
“这是倒灌。”
他走到巷道的尽头，那里是一堵厚实的岩壁。岩壁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嘘——别说话。”
李子木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岩壁上，闭上眼睛，屏住呼吸。
寂静。
除了偶尔的水滴声，似乎什么都没有。
但李子木没有动。他像是一尊雕塑，全神贯注地捕捉着岩层深处传来的哪怕一丝一毫的震动。
十秒。二十秒。
终于，他听到了。
“嗡……轰隆……嗡……”
那声音极低，极沉闷，如果不仔细听，会以为那是自己的心跳声。但那确实存在，像是一头被困在地底的巨兽在低吼，又像是无数吨巨浪在狭窄的管道中奔涌、撞击岩石发出的回响。
“听到了吗？”李子木轻声问。
霍烈也学着他的样子贴上去听了一会儿，脸色瞬间变了：“这……这是水声？好大的水声！”
李子木拿出那张从无人机里缴获的地图，借着手电光，在地上铺开。
“我们现在的位置，是北山矿脉的最深处。”
李子木用炭条在地图上点了一个点。
然后，他的手指向下滑动，穿过大半个村庄，停在了南面的那片蓝色区域——万殁谷。
“那里，是被洪水淹没的区域。也是张伟工兵作业的地方。”
李子木的手指在两点之间画了一条虚线：
“翡翠村是喀斯特地貌，地下溶洞和暗河纵横交错。万殁谷的水位本来就比我们这里高。”
“现在，张伟正在那边炸‘排水口’。他为了进入地下遗迹，不仅要炸开门，还要把洪水排出去。”
“他把水排到了哪儿？他没有排到河里，他把水压进了一条连通这里的地下暗河！”
“这堵岩壁后面……”李子木拍了拍那堵渗水的墙，“就是那条暗河的主航道。此刻，成千上万吨的洪水正从我们隔壁呼啸而过。”
“而水位的异常上涨，说明岩壁已经承受不住压力，出现了裂缝。”
“那怎么办？！”霍烈大惊失色，“如果岩壁塌了，洪水倒灌进来，这几千号乡亲……全得淹死在洞里！”
这是一个巨大的危机。张伟的工程，无意中（或者是有意）变成了悬在反抗军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我们必须撤离底层，封锁四号井。”霍烈急着就要去搬沙袋。
“慢着。”
李子木突然拉住了他。
在手电筒的微光下，李子木的眼神中并没有恐惧，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霍烈，水是流动的路。”
“既然水能从那边流过来，那我们……能不能逆流而上，游过去？”
霍烈愣住了，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李子木：
“游过去？那是地下暗河！没有光，没有空气，水流那么急，那是去送死！”
“正常情况下是送死。但现在……”
“水位上涨，说明下游（也就是我们这里）堵住了，水流速度正在变慢。而且……”
“张伟的工兵就在源头。如果我们要避开地面的层层封锁，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他的眼皮底下，这条地下暗河，就是唯一的高速公路。”
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直捣黄龙。 赌输了，葬身鱼腹。
李子木看着那一汪浑浊的黑水，脑海中浮现出死去的莫账房、石头叔，还有那七座新坟。
“我们没有退路了。”
“霍烈，去集合水鬼队。带上炸药，带上呼吸管。”
“告诉大家，今晚我们不挖矿了。”
“我们要去——潜渊。”